《一梦许多年》君无相

8、第 8 章 回家闷头睡

　　回家闷头睡了一觉，早晨活生生被冻醒了。杨桐骂了一句娘，把冻痛的鼻子藏到棉被里，旧居民楼就是这点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断断电停停水，你还没地说理去，谁叫你没钱住好地方，旧地方就这样，哪儿哪儿都是旧的。

　　被窝外冷，被窝里也不暖和。杨桐被冻的毫无睡意，咬着牙爬起来穿上衣服，吊着牙刷烧水洗脸刷牙。昨晚又没睡好，刷牙的时候看着两团硕大的乌青吊在眼睛底下，杨桐想死的心都有了。

　　用热水洗了脸，杨桐终于觉得好受一点了。家里是不能再呆了，还是去于展言家吧，他们家虽然小但是基础设施好，起码不会出现大冬天暖气坏了这种糟心事。

　　戴了帽子手套穿了最厚的羽绒服最后拿围巾绕了两圈把脸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杨桐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胸口。

　　开开心心的打开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门口站着一个一脸笑意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带着金丝边眼镜，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拉下杨桐的围巾，捏了一下杨桐的脸。

　　“桐桐，我好想你。”

　　杨桐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避开了男人的手，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擦着杨桐的肩膀进了屋子。“原先是初五之后才有空的，但是因为太想你了，就把事情延后了一天，今天专门过来看看你。”

　　“你怎么不说话？你这是要出门？”男人一边摘手套一边浑不在意的闲聊天。杨桐依旧是直挺挺的站在门边，也不关门也不回答。

　　男人把手套塞进大衣的口袋，看着杨桐，一脸无可奈何的笑着把门关了，又扯过杨桐，给他摘下围巾和手套，把杨桐冰凉的手拢在手心里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揉搓起来。杨桐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会儿，终于抬了抬嘴皮“：滚。”

　　话说的实在是不客气，男人也不生气，犹自把杨桐的手搓热了。然后推了推眼镜，笑意未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道“：里面是十万块钱，换个地方住，这里太冷了。”杨桐瞅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面前认真建议着的男人，终于冷冷的笑了起来。

　　“荆楚，你他妈的能不能离我远点。”

　　荆楚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乖一点。”杨桐毫不客气的一口啐在荆楚脸上。荆楚摸了一把脸，下一秒手已经出去结结实实给了杨桐一记耳光。

　　“我说了，乖一点。”

　　杨桐头被打的侧向一边，嘴角磕到牙齿，已经破了皮，开始流血。白嫩的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见荆楚这一巴掌着实用了力。

　　“滚你妈的臭同性恋，别来恶心老子，拿上你的臭钱给我滚远一点！”即使被打了，杨桐也毫不服软，咬着牙如同一头困兽，做着垂死的挣扎。

　　原先一直笑眯眯的荆楚在听到臭同性恋四个字时，刷的一下就变了脸色，拳头闪电般的朝杨桐的下腹招呼过去，杨桐冷不防的被打了个正着，几顿没好好吃饭的他连东西都吐不出来，只是弓这腰干呕了几声。

　　这一次杨桐是真的惹恼了荆楚，从十三岁离开孤儿院被荆楚带回家的四年里，两个人足够了解彼此，知道那里是对方的软肋，戳一戳就痛的生不如死。

　　荆楚沉着脸一声不吭的殴打杨桐，杨桐自然也不会不还手，若是平常两个人能打个平手，可这次杨桐没吃饭也没睡好，加上被荆楚先前揍了一圈，还觉得有点发烧，打起来自然有些吃力，但是他每一次和荆楚打，都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这次自然也不一样。

　　他知道荆楚之后还有事，还要在众人面前维持他虚假的伪装，所以脸上不能挂彩，杨桐就转挑他的脸上手，荆楚自然有所顾忌，一时之间也被杨桐讨了不少好去。

　　一场架干的歇斯底里，以荆楚的胜利告终，杨桐趴在地板上呼呼的喘气，荆楚拿拇指摁了一下肿痛的嘴角，蹲下身拽着杨桐的头发迫使他把上半身抬起来。

　　“你还是不乖。”荆楚颇为遗憾的看着他亲手打烂的一张漂亮的脸，后知后觉的怜惜涌上来，他低下头吻了吻杨桐的嘴唇，想继续深入的时候，被杨桐差点狠狠的咬掉舌头。多亏他自己一直提防，才没被杨桐讨去便宜。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荆楚嘴里溢出来，不过没妨碍他在杨桐偷袭他失败之后，狠狠的给了杨桐一巴掌。而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杨桐“：拿卡里的钱买点好药，这么漂亮的脸毁了就可惜了。”

　　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的第一时间，杨桐就挣扎这爬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卡，冲到洗手间扔到马桶里，冲水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杨桐的恶心感才消下去，他顺着卫生间的门缓缓的瘫坐在地上，可能肋骨被打裂了，他现在喉咙处一片腥甜。

　　拿上钱挣扎着出门打车去医院，肋骨果然裂了，身上还有不少的淤青。给他上药的医生看他年纪小以为他是打架，絮絮叨叨的劝，杨桐垂着脑袋有一句没一句的听。

　　诊断完了之后护士还追出来，在他背后喊让他别忘了复诊。杨桐也不回头，也不打算复诊。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更小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力气小，更大的亏也吃过，那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又谈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在医院碰到方誉程，多亏他反应快，转角刚一看见立马就闪回来，动作太快拉扯到伤口，痛的他咬着牙才忍住嘴边的呻吟。

　　他确信方誉程没有看见他，刚才那么飞快的一撇，他只看见方誉程怀里抱着一个姑娘，两个人正坐在外面打点滴，方誉程的外套还披在那个女孩子身上。

　　确信方誉程不会看到这边，杨桐又悄悄的把头探出去，昨晚走的时候他还担心方誉程今早起来会不会宿醉难受，看来还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他不光不难受，还有力气照顾别人。他怀里的姑娘好像醉的不轻，哼哼唧唧个没完，方誉程耐着性子又哄又拍。

　　杨桐默默的把头缩回去，摁了一下闷痛的胸口，面无表情的从别的路出去。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杨桐站在医院门口，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自己家他不想回去，于展言可能已经坐上回老家的列车，周云飒也不知道去哪里，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神隐，大约也是有牵挂的人。

　　不像他，无牵无挂，偌大的世界，怎么就他是独独一个人。

　　杨桐甩甩头，觉得自己碰上方誉程之后格外的矫情，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怎么偏生今年觉得孤单了。果然冰冷惯的人就不该尝温暖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一次就会上瘾。

　　于展言给他们每人都配了一把钥匙，所以就算人不在家杨桐也不怕进不去。杨桐打了个车，期间司机不时瞄他两眼，杨桐知道自己这五彩斑斓的脸挺吓人的，索性把脸缩进高领毛衣里，佯装休息。

　　拖着步子爬上四楼，开了门，意外的发现周云飒竟然在。杨桐把毛衣领子拉下来，走过去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闷不吭声。

　　正在收拾东西的周云飒停下动作，蹙眉道“：怎么了？”杨桐摇摇头，连话都不想说。周云飒面色不虞，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冷声道“：谁打的？”杨桐又摇了摇头。周云飒面沉如水，正待发作，只见杨桐挣扎着爬起来，有气无力的招了招手“：劳驾给我下碗面，我三顿没吃了。”

　　周云飒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给他下面。周云飒的厨艺是于展言一手教出来的，自然是好的没话说。一碗家常面做的色香味俱全，杨桐一边吃一边因为牵动了伤口呲牙咧嘴。吃了一碗面的功夫，额头上已经布了细密的一层汗。

　　“行了。”连汤也喝干的杨桐放下碗，抹了把嘴，好笑的看着一直盯着他的周云飒“：多大点事，没完没了还，放下，他也没讨到好处，我俩是半斤对八两，你别看我现在脸不好看，他也没好到拿去，我差点给他挠花喽。”

　　周云飒嗤笑一声“：属狗的。”

　　杨桐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属狗的怎么了，能打赢的招就是好招，你管他狗招猫招。”

　　周云飒道“：赢了？”

　　杨桐脸色一滞，虽然瞬间就恢复如初，但就这一瞬，周云飒也心知肚明。不由得嘲笑道“：出息”要隔以前杨桐肯定起来和他干一架，可今时不同往日，杨桐只得在嘴上占占便宜“：就你有能耐行了吧。你怎么还不走？”

　　收拾碗筷的周云飒平淡道“：去哪儿？”

　　说话间周云飒已经进了厨房，开始温良贤淑的刷碗，杨桐扯着嗓子喊“：你每年不都要出去几天嘛。今年不去了？”周云飒没回话，过了一会儿才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还有热牛奶出来放在杨桐面前。

　　杨桐乐的眉开眼笑，也不在意之前刚跟周云飒打过嘴架，乐滋滋开始吃草莓。

　　“明天走。”

　　“我刚进了的时候看你在收东西，我还以为是今天走呢。”

　　周云飒道“：本来是。”

　　杨桐吃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大约有一秒钟，因为他觉得有些感动，但是嘴上还是说“：你不会是留下陪我吧。可千万别，没有你我还能活的长一点。”下一秒钟手里的草莓就被周云飒抢过去塞进嘴里，对方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嘴角勾起来笑的很邪气。

　　“大过年的，嘴巴吉利点。”

　　杨桐撇撇嘴，重新拿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咬着如同咬的是周云飒“：冰块脸还挺迷信。”

　　有人陪总是好的，晚上两个人一起睡，时间太早，杨桐睡不着，就隔着被子踹周云飒“：周云飒，聊聊天吧！”

　　周云飒言简意赅“：不。”

　　杨桐置若罔闻，不怕死的继续说“：你老家在哪儿啊？你是孤儿吗？也没见过你和家里联系，天天冷冰冰的。你爸妈还在吗？喂，周云飒···唔”杨桐被周云飒翻身闷进被子里，周云飒顾及他有伤，禁锢做的很谨慎。

　　“还说吗？”

　　“不说了。”

　　今晚月色很亮，窗帘没关，月色透进来。周云飒骑在杨桐身上，一左一右摁着被子，把杨桐捆在里面动弹不得。起初杨桐还挣扎了一会儿，后来就安静了。

　　“周云飒。”

　　“嗯。”

　　“我能就问一个问题吗？”

　　“···”

　　周云飒默然无语的看着杨桐，翻身下来，躺回自己的那边背对着杨桐，道“：只准问一个。”

　　“你现在还有亲人吗？我说的亲人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就是你出门会担心你，会唠唠叨叨，在你很久不联系他们的时候会记挂你，不单单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周云飒翻了个身，去看杨桐，后者维持着刚才平躺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周云飒舔了舔嘴唇，最终轻轻嗯了一声。杨桐侧过头来对上周云飒的眼睛，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好啊，真羡慕你，你可要好好珍惜。”杨桐的眼睛太亮的，周云飒伸出手掌覆上，杨桐眨了一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划过周云飒的掌心，他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还有亲人可以珍惜，可杨桐似乎生来只有羡慕的份，上帝连个珍惜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