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7、你是谁 篮球场上还

　　篮球场上还有积水，雨后的晴阳照在人身上不冷不热的，倒是晃眼睛的明亮，深绿色的场地，靠墙处有水泥砌起的台阶，两个班的人勉勉强强挤着坐在一起，体育老师站在另一边，旁边摆着两张课桌，他把纸卷成筒状朝观众席喊:“我随便点两个没参加比赛的同学来帮我计分，两个班各点一个人。”他抽出点名册，真的是随便点：“十四班的龙深，十九班的魏少游。”
　　蹲在后面的龙深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双肩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边张望着和她一起被点起来计分的同学，那是个男生，从班级站出来也看见了她，个子不高，皮肤很白，脸上长着青春痘，戴着眼睛面无表情，可是他的耳廓红透，龙深看着他走向老师时才跟了上去。
　　老师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给了两支笔和两张纸说：“你们把队伍里的人名字记起来，十四班记十九班的，十九班就记十四班。”然后从身后的篮球框里提出一个口袋，“这是球衣，你们让他们套上好做标记，哦，别忘了把号码标在人名后。”
　　参加比赛的人两个班共有二十六个男生，女生因为凑齐七个队员都很困难，运动方面还是男生更热衷，所以没有女生队伍参与对抗赛。十四班有十二个，而十九班有十四个，经商量决定先组出四只五人队伍，剩下的六个人组成两个三人队伍，因为只是看表现，胜负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样的安排相对比较合理。
　　龙深坐在椅子上登记第一场的人的名字，衣服摆在桌子上面，她埋着头在纸上写下五个号码，突然有阴影投下来，她抬头准备等人开口报名字，看清人脸后愣了愣。
　　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微微的冷气让他很白的手臂浮起青色的血管，离远了根本看不出来这些细节，他低着头站得很直正对着她笑，清秀的脸看起来很温柔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和冲动，光芒内敛的温和，他说：“我的名字你记得吗，我坐在你前面的。”
　　龙深知道他的名字，坐在她前面，每次帮她关上窗子的人叫程希。
　　没等龙深开口，站在程希身后的队友扯着他的后领子向旁边拖拽。
　　“喂，班长，你站错了，这个是我们班的。”
　　程希费劲侧过脸，辩解道：“对啊，我们班的嘛。”
　　队友无奈：“她是我们班的，但这边才是记我们分的！”
　　“我们班不是计分的吗？”程希表情无辜。
　　队友百口莫辩，崩溃着问他：“班长你有没有听老师讲的啊，她是记十九班分的！”
　　程希拍拍他的手，边笑边揽着队友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开玩笑的嘛。”
　　少年和队友说说笑笑，所有人把他围在中间，众星拱月的簇拥着，他站在中间没有丝毫不适，始终笑着，这样的人无疑是很自信的，当周围的人不自觉开始凝聚起来时，说明作为被拥簇的人拥有领导力并令人信服，温柔而强大，像天空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
　　她再次埋下头时没有看见程希走在队伍后面似不经意望过来的目光。
　　第一组的对抗赛，打了十分钟，四班以一个压哨球险胜。
　　龙深瞥了眼自己纸上记个人的分，好像都差不太多。
　　老师站在他们中间若有所思：“十四班的六号和十二号，十九班的一号。”
　　那个细弱的男生用笔在纸上做了几个记号，龙深也在自己负责的纸上画了两个勾。
　　简单的交接后，第二组也上了场，相对于第一组的势均力敌来说，比赛的激烈程度其实不如第一组战况激烈，局势基本呈一边倒，所以七分钟的样子便草草结束了，而这期间龙深注意到那个上体育课前和女生一起站着休息的男生，因为他打得很好，连她这个不怎么懂的人都不由自主想鼓掌，他站在三分线外，手托着球跳起来的姿势很流畅，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的利落美。
　　他的表情也让她印象很深，认真的，坚定的，和他开始嬉皮笑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后面的时间没有剩下很多了，老师随便指定分组，六个人被分成两组，龙深边记下球衣的号码边等着面前的人报名字，但是这人似乎不懂她的意图，以为她手上的事情没干完，还傻傻等着自己示意他，龙深无奈抬头，言简意赅两个字：“名字。”
　　少年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不自在地挠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同时微微倾下身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蔺怀森。”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倾下身时龙深看见他脖子下边很白的皮肤，和现在的小麦色形成对比。军训时晒黑的后遗症延续到现在啊，龙深想着边写下他的名字。
　　“啊，不是那个淮。”男生突然伸过手指着那个淮字说，“是怀恋的怀才对。”
　　龙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笔尖一顿，说了句不好意思，划去那个字，在上面改了过来。
　　这个记名字的小插曲过去后，最后的比赛开始了，三对三，不熟悉的队友，熟悉的对方，六个人的脸上都是无奈的表情，哨声响后，球顿时就陷入被你争我夺的困境，因为只有六个人所以节奏可能比前面的更要快一些，拦人也要更困难些，那个她写错名的男生和另一个男生配合着传球过人狂奔向篮筐，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到篮下，球滚过指尖被送入篮筐，这个过程离开场还不过一分钟。
　　十一号跳起来和搭档击掌，他身后是大片的尖叫声和喝彩声。
　　老师抄着手忽然笑了一声摇头道：“这个蔺怀森。”
　　蔺怀森。
　　龙深抬起头看向争夺愈发激烈的球场，想着这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他？是她隔着层层人流匆匆一瞥的俊秀少年，身披着爱慕和赞美的光环；是她第一次见时坐在树下礼貌又生疏的同级，有着淡如水的问候和表情；还是她站在隐秘路口远远看见的别家良人，皱着眉的样子有着别样的眷恋和深情。
　　或者说，这个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肆意发光的人才是真正的他，脚踩着狂风恣意飞奔的人，像灼目的骄阳，肆无忌惮霸占着人的视线，所有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龙深也一样，她的目光追随在他身后，看着他奔向真正的太阳，把追逐的人通通甩在身后，光洒在他身前像要拥抱他，光藏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栖息再不离去。
　　龙深甚至能想象出从他的眼睛透过的世界会是怎样动人的景致。
　　当光芒毫无保留的奉送时，世界会为他遍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