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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朋自远方来 课间时间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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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时间骤然下起了大雨,蔺怀森和宁意慌慌张张地从小卖部跑到教学楼,白色的帆布鞋溅起泥点毫不忌讳地踩在刚被保洁过的地板上。
“蔺怀森,秋天都快过了啊。”宁意摇摇手中剩下的半瓶水对蔺怀森说。
蔺怀森脱下校服外套抖落水珠,听到宁意莫名其妙的话抬起头草草看了眼外面秋叶飒飒,清冷的气息混着草木泥土的腥气弥漫在雨幕中,冲刷着秋天的冷肃,湿漉漉的样子为秋意添了温润,手掌一握,就是湿润的凉意。
北方秋天少有的清新明朗。
“恩,过得挺快的,过不了几天就开始冷了吧。”蔺怀森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拿着塑料瓶边朝教室走去,头也不回地,“快点,要上课了。”
宁意还在感慨:“我总算看到回秋天了,以往都是一晃就变成了冬天,愣是没见着秋天啥样的。”他回头却没看见蔺怀森的影子,走了两步,还是没见着,挠着头奇怪地喃喃自语,“人呢?”
上课铃响起,宁意才猛然回过神,怪叫一声,猴子烧着屁股一样窜上楼梯,边跑边叫。
“完了,数学课,张老师你放过我吧!”
张璇,女,一中十九班的数学老师,这三个标签有两个都戳到宁意的弱点,一个是性别女,宁意其人天不怕地不怕,翻墙逃课离家出走样样精通,是曾经在初中就敢伙同小伙伴李亦志等人撬过学校实验室偷过酒精灯的胆大妄为之徒,这样上天就敢捅个窟窿的人只怕过一个人,掌管着家里财政大权的母系社会典型代表人物。
宁意他妈妈是货真价实的女强人,身为媒体人,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是基本的职业特点,坚定不移地奉行着弱肉强食的进化论,她儿子惹祸不断,家里的学校通知短信就没停过,爸爸又不太懂得教育青春期的热血少年,经常有如下的对话。
宁爸说儿子你怎么又翻墙出去上网,学生应该把学业当做正经事。
宁意说爸,你思想不要那么死板狭隘,我这是将有限的精力合理分配,游戏可以锻炼人的思维能力和反应速度,有的时候还可以培养全局观念,这正是现代人必备的素质啊。
宁意他爸从事的策划设计工作就非常欣赏这种有关创新精神的言论,当即表示适当的脑里锻炼是合理的,对克服学校固化思维是相当有力的手段,身为爸爸对于儿子这种有自主思想的想法表示赞同,并在儿子走出本来该审问他恶劣行为的书房时殷切叮嘱,不要太累。
宁妈听见这种出人意料的结果时,先是不动声色的正常上下班,然后耐心的等到周末接回儿子在外面饱餐一顿后回到家,打开电脑,指着宁意那时着迷上瘾的游戏说,咱们来对一盘,怎么样?
妈妈表情十分平静,穿着套装,带着眼镜一副社会人士的样子让宁意得意洋洋起来。
切,小爷我玩这个快一年了,想跟我对怕是找虐啊。
宁意意气风发,在老爸担忧的目光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坐下握着鼠标,一派指点江山的豪气模样,当真是少年峥嵘,长江拍岸。
那时的宁意很傻很天真,得意忘形后完全忘记自家老妈的属性。
学霸加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脾气,他老妈就是凭着这个在电视台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混得如鱼得水,呼风唤雨的。
第一局,宁意胜。
第二局,险胜,拼着最后一滴血续了个大招,一招制敌。
第三局,宁意败,两败俱伤。
第四局,宁意惨败,全程被追打如丧家之犬,仓皇北顾败逃。
第五局,第六局,剩下的所有对战里,宁意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被妈妈惨虐,从太阳西沉一直打到旭日东升,整整一夜,他爸都睡了两个回笼觉了,他们母子还俯在电脑前死盯着电脑屏幕,手上的动作从流畅迅速到条件反射留下的麻木,妈妈是铁打的强人,熬夜赶稿策划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一晚上精神紧绷聚精会神的条件下,妈妈依旧是精神奕奕的,眼睛里全是强干的精光,反观宁意,一个晚上的狂虐让他精神受到巨大不输于考试垫底的打击,战败后的不甘心和失望侵蚀着他有限的耐心,焦躁状态下其实消耗非常大,是平日冷静时的好几倍,加上少年的好胜心性,让他很快就感觉到疲惫不堪,所以到早上时,脸色青白不定,眼睛里血丝满布。
就这宁意最崩溃抓狂的时候,妈妈扯出宁意的数学试卷摆在桌子上对他说。
学习不好,逃课不听话,现在连游戏都玩不好,宁意你别是我在医院里抱错了吧。
这句话,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宁意却魔怔似的醍醐灌顶,投身学习,最后三个月里一头扎进了一中的大门,从年级基本保持垫底的状态一路高升到前十几位,这飞跃一直被老师以及后世学子们顶礼膜拜,连宁意曾经发愤图强写废掉的五十只圆珠笔都被陈列在班级展览台上供此班学生每日瞻观学习并祈祷考试及格之用。
不得不说,虽效用奇佳,但后患无穷。自此后,宁意见着同自己老妈一般年纪的女性都产生一种无缘无故的心虚感,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宁意一见到数学老师脑子像卡壳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典型,偏偏张璇也是个得理不太饶人的,说不上刻薄,顶多有些看不管像宁意这种滑头性格故而严厉得不近人情。
宁意的惨叫声在四楼楼梯楼口的十九班听得清清楚楚,张璇看也没看冲到门口喘得要背过气似的宁意,自顾自的讲了重点关注的事件。
“半学期都过去很久了,高中环境也适应够了,所以学校决定下周周三和周四考试。考试的内容各科老师都会重点勾画,但是我不会,对于考试临时抱佛脚的举措我的态度是反对的,耍小聪明的人能过得了一辈子这种事我劝你们想都不要想,在一中聪明的人多如牛毛,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自鸣得意。就这样,上课。”
张璇扫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人,然后托着书面向黑板,看都不看一眼站在门口埋着头的宁意说了一声进来,宁意低头夹着尾巴如逢大赦般窜进教室直奔教室后面墙角,刚坐下,边手忙脚乱地翻书边控诉着蔺怀森。
“不义气啊你,故意在张璇的课上整我呢吧,明明知道她最不待见的就是我了,也不知道张璇什么破性格,小爷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都能辣手摧花,啧啧,果然嫉妒我青春貌美啊,女人尤其是一到中年都这样妇人心肠,你说是不江采薇?”
明明口口声声的控诉着蔺怀森的品性问题,接过话多的宁意天南地北的胡乱扯到江采薇身上,江采薇坐他旁边也算无辜中枪,她握着笔的手越来越用劲,简直就像要被拦腰折断一样,终于学校里卖的中性笔质量不过关经不住她的蹂躏壮烈牺牲,伴随着碎裂的声音,江采薇阴森的声音幽幽飘到宁意的耳边。
“我不知道我人到中年是不是这样善妒,但我知道你宁意是没机会活到那么久看看自己人到中年是不是像个女人一样喜欢嘴碎了。”她撇过头来微微对着宁意轻笑。
宁意舔了舔嘴唇赔笑,低声下气的就差当场跪地谢罪了:“别呀,我不是说你呢,我说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前排的蔺怀森抢过话头,蔺怀森背靠着椅子,捏着笔假装在书上写写画画的,其实在暗地里对江采薇笑得一脸告密的奸臣一样,他说:“对,他不是说你。”
江采薇攥着半截笔停在宁意的大腿上方,对蔺怀森挑挑眉。
宁意抹了把根本没有的汗,连声称是还不忘压低声音。
然后,蔺怀森接着说:“他说的明明是四十岁的你。”
宁意目瞪口呆望着前面的好兄弟,然后挤出个难看又扭曲的笑容。
下午雨过天晴的体育课里,宁意和四个请着例假的女生一起站在操场周围,宁意永远忘不了体育老师说完请假的人出列看见他毫不犹豫出列时的表情,要不是他表情摆得太过于神圣不可侵犯,那老师可能会忍不住问他超越性别具有划时代的生理问题,那他宁意真的可以从这里找个缝钻进去了。
塑胶跑道上七班的人排成两列绕着操场跑步,蔺怀森跑在队末和江采薇并排,每每路过宁意面前时,蔺怀森都要朝他挤眉弄眼一番,笑得既欠揍又贱,而江采薇一脸正直,昂首挺胸的跑过,无视宁意可怜巴巴的控诉表情,仿佛宁意脚踝不是她踹乌的一样。他叹口气,扭过头独自惆怅,却发现离他五米的地方,也有人靠着操场的铁网休息。
是个女生,埋着头盯着脚尖,沉默地一个人站着,和他们这边的热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突兀,总之宁意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女生是偶尔停留栖息的候鸟,说不定什么会毫无声息消失。
那不是他们班的,而是他们一个年级的四班的人,今天他们班的老师请了假,就让负责七班的体育老师代课,两个班一起上了,四班也就一个人请假,还是个女生,宁意再次感叹,要是两个班集合,而他宁意一个人混在五个女生中间,何等的亮眼。
体育老师吹哨,两个班的迅速集合,老师示意外面的人归队,宁意松了口气小跑着钻进队伍队尾,接着老师说:“球类运动会在十一月份中旬计划开展,有意愿加入篮球比赛的同学要以班级为单位代表出赛,但介于同学之间并不是太熟悉,所以我们决定进行公正试比,排球也是一样的。”老师看了眼手中的表格,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我们今天就两个班一起比,然后依据表现挑选人代表班级出赛。有意愿的同学出列。”
宁意举手:“报告老师,伤者怎么办啊?!”
老师挥了挥手里的表格,笑:“都说了依据表现,宁意你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这老师在初高中的篮球比赛里担任过裁判,那时候初中组半决赛时,恰巧作为主力的李亦志在前两天搬器材时扭伤了脚,肿得跟馒头一样根本上不了场,走路都要杵着个拐杖完全指望不上,宁意和队友表示比完赛后一定要把这货给弄死,关键时刻坑队友也是没谁了,青春期的少年胜负欲说不大也不小,不争馒头争口气而已,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在激烈竞争里杀出重围,最后不战而败的话,除了丢人之外,什么都甭说了。
本来他们队伍在上篮这一块儿就指望着李亦志超好的手感夺分,外线有宁意守着基本没有太大问题,可偏偏这个关键时当那厮扭伤脚后,他们内线那部分就变得很薄弱,初中的技术大同小异,就靠上篮进球拿分,像类似三分球的情况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就意味着他们最大的优势会成为漏洞,节奏很容易被对方带着走,这样下来他们拿到球的可能性就很小。指导老师也是急得火烧眉毛,可是没有办法,其他人进球入篮的手感很一般,不是擦边就是会被盖下来,宁意倒是不错,守着外线进三分的人再怎么球感也不赖,可惜运球过人技术太烂,总是漏球。
硬着头皮也要上,所以他们九中的人上场时总有股杀气腾腾的气势,那是想掐死看台上不知廉耻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在说“哈哈哈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没大爷我就废了”的李亦志的怨念,他们半决赛时碰见了同样在另一组杀出的二中的队伍,也就是那次比赛,宁意认识了蔺怀森,蔺怀森刚刚好也是打的内线,和宁意相反,相当会运球过人,上半场抢主动权时,蔺怀森看都没看守在外线的宁意一眼,一个急停反向运球轻轻松松过了宁意的防守顺势突破内线进球,节奏如同赛前预料的,完全被带着跑。宁意他们打得相当憋屈,没有主攻手的他们只能依据情势转成防守型,对上二中全主攻队型是相当吃力和被动的,好歹撑过了上半场,宁意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等待体力恢复时瞥了眼提分板,刚好差了对方九分,这个分值再多一分下半场就很难扳回来了,不说他们还要进多少球,就他们的体力而言根本对不上二中火力全开的队伍,这下连李亦志都皱着眉说不出话来。
安排战术时,教练让他们竭尽全力防住八号的蔺怀森,宁意看着眼前正运着球的八号暗暗叫苦,同时深吸一口凝神准备截下他的球,这时,从开场到现在都没开口的八号说话了,他说:“你很紧张吗兄弟?”
宁意凝重表情瞬间垮掉,回了他一个字:“哈?!”
等他反应过来时八号已经骗过他的注意力,戏谑他似的把球轻轻一松,一个□□触地传球越过宁意传到他身后守着的队友手上,队友心领神会带起球就跑,宁意转过头看着远走的球和人,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台上传来李亦志的叫骂声。
“我靠,宁意你发什么呆啊,回防快回防啊!”
他糊住的脑子醍醐灌顶,感情这个八号耍他,还把球从他□□传给了自己的队友!是可忍,叔都不能忍!!宁意回头瞪着眼前笑得弯起眼睛的人,八号直起腰朝他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去回防了。
宁意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这个八号仗着自己运球过人的技术好,也看出他不擅长带球,所以每次破防都从他这里开始进攻,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宁意越看那个八号越不顺眼,总觉得那个最后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第四节里,九中的队友抢到一次机会,实行快攻的打法,九中的进攻手带着球飞快奔跑,身旁的队友做掩护,眼看着篮筐近在咫尺,被八号抢先拦在前面,进攻手带着球渐渐跑进,这种运球方式根本没有时间做任何掩护性的动作,很容易被人截球,八号弯腿俯身已经准备好拦下这球时,一个身影冲上来撞在他的肩上,重心偏移八号踉跄后退调整平衡站稳后,那个主攻手已经凭着这记挡拆冲到篮下进球了。
八号看着球进后,缓缓出了口气,回头看见是那个经常被他晃过的十一号,他裂开嘴笑笑,抬起手腕擦了把汗,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跑开了,接下来过去的九分钟里,宁意像开了挂一样,本来在比赛的最后一节,大家的体力消耗的很快,高强度快节奏的打法本来就很费精力,唯独宁意和那个八号体力像耗不尽似的,俩人全场来回跑,简直是针锋相对,你过我我就盖球,你带球我就偷球,宁意也没时间关心什么外线不外线的了,只看得见那个八号的球衣和那颗被人争来夺去的球。
即便是这样,宁意他们还是以六分之差输给了二中的那群人,但是意外地是宁意的表现,根据记录二中的那个八号,就是宁意全场死咬的那个人,在以往的比赛里进球都是最多的,虽然说是主进攻的,但数据高的还是让人咂舌,可就在这场比赛里,宁意和他的记录持平,他们的数据是全场最低的,先不说宁意他本来就不是球感好的人,连那个八号都是这样,说明宁意把他防得很好,让他分身乏术去进球拿分。
本来输球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可就是这么个小插曲,让他们很没出息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当时的记录裁判就很喜欢宁意,对他的影响尤其深,而宁意也从裁判口中得知了那个八号的名字。
“哦,那个八号啊,他叫蔺怀森。”裁判告诉他。
然后最后一次联赛后,他就没有见过那个八号了,直到走进高中校园,看见分班的张贴栏前站着的蔺怀森时,他有预感。
这个针锋相对的八号会是个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