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40、另一个自己 竞赛结束后

　　竞赛结束后，蔺怀森拿到了阔别很久的手机，上车后坐在座位上开机的同时他拿出瓶矿泉水疯狂灌，界面亮起，短信和未接来电疯狂的弹跳而出，他手机拿在手上却没有管铃声持续震动，而是盯着窗子外面陌生的城市发呆。
　　如果未来真的如他所愿，他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继续学习，那么那时他也会坐在同样的客车或者火车上看着崭新的城市像如今一样又陌生又熟悉吗？竞赛结束他到现在甚至没有真实的感觉，跟在人群后面行尸走肉似的走程序进考场，考完试大家也没有对答案，而是进入下一步严谨的复习或者休息。
　　这样的方式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那什么样的生活又是我想要的呢？
　　蔺怀森偶尔会想起这种缥缈不定的东西，虽然只是昙花一现。
　　于涉敏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瞥了眼震动不停的手机：“你业务挺繁忙的。”
　　“也还好，”蔺怀森腆着脸翻看手机记录，“就是我这个人吧，人缘挺好。”
　　人缘不怎么样的于涉敏听到这种含沙射影的话也不跟他计较，他坐在他后面的那个位置上，眼睛盯着窗外等其他人收拾东西上车，他突然说起不相关的话题：“感觉你比赛前的时候总在发短信聊天，是和女朋友吗？”
　　“你原来这么关注我，关注到都知道我在和人发短信。”蔺怀森惊悚。
　　“是个人都瞧得出来。”于涉敏对他的恶劣玩笑置之不理，显然知道如何对付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完全没有要和他多纠缠在这种奇怪的关注点上。
　　“我没有女朋友。”蔺怀森正儿八经的回答，“你也被别想着去德育处揭发我啊。”
　　于涉敏看了他一眼，挑眉：“江采薇不是吗？”
　　蔺怀森啼笑皆非：“江采薇！我脑子有病，还是胆子太大。”
　　“感觉你们经常，”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毕竟是词汇匮乏的理科生，“出双入对？”
　　蔺怀森隔着椅子缝隙鄙视他：“没想到你语文糟糕到这么不可描述。”
　　“还有，你是把宁意和李亦志两个人给自动格式化了吗？”他埋头接着看自己的手机。
　　于涉敏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所以说你没有谈恋爱对吧？”
　　“.…..你果然是学校德育处派来的奸细对吧？”
　　于涉敏翻白眼，忽略前面大惊小怪的蔺怀森准备睡觉。
　　“等等，你怎么只问江采薇啊？”蔺怀森突然反应过来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你怎么不问龙深啊？”他笑得不怀好意，扒着椅背问他。
　　于涉敏闭着眼睛：“有什么可问的，很明显不是，人好歹有基本的观察力。”
　　“观察力个屁，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们深深得罪你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才叫倒霉好不好，”蔺怀森伸长手去拍他头，“唉，于涉敏，你现在还是讨厌她？都这么久了啊，你特么的是大象吗？大象报复心我告诉你据科学验证可是很长的，你这也不短啊。”
　　“蔺怀森，你话真的很多你知不知道？”于涉敏本来想解释但看见有人上车，只是含糊说了句，“说不上讨厌，以前只是咽不下气。”
　　“那为什么你不怀疑龙深？”蔺怀森眼睛笑弯，脸颊上的痣都狡黠。
　　于涉敏沉默，然后他竖起衣帽埋头睡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感觉。”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再睡啊混蛋！”
　　他气馁地坐回去，余光瞥见车窗外闹哄哄的情景。
　　漂亮得惊人的姑娘提着背包从车前走过，身旁全是簇拥着殷勤的男孩。
　　“锦安真的是很漂亮啊，比起他们口里说的艺术班的卫筝，我还是觉得果然我们这级最漂亮的还是锦安，看看人家的气质，啧啧啧，冷若冰霜啊。”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飘过来，气息若有若无的拂过他脖颈，蔺怀森被吓得差点跳坐在座椅上。
　　竞赛期间同住的王焦绪攀着他肩膀欣赏着美女的身姿，殊不知他的出现堪比鬼魂无声。
　　“你能出个声吗，大哥？！”蔺怀森对着他就是一顿爆锤。
　　王焦旭哎哟哎哟的举手抵挡摧残：“蔺怀森，你胆子原来这么小，还是不是男人了？！”
　　蔺怀森手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爆锤：“把你打得趴下就是真男人！”
　　于涉敏被连累震动到睡不着，前排打闹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终于忍无可忍，抬腿就踹向前排座椅后面，力气大到让前面两个高个子男生都跟随震动弹跳而起。
　　于涉敏大吼：“你们他妈给我安静点，不然给我滚远点！”

　　车子开往学校的路上时，蔺怀森翻看到了龙深发给他的短信，时间显示在昨天。
　　“世界很多人不屑于自己的才能，有才能的人也会为其他事困扰，但当你的才能能为你所用的那一刻，不必多想。”
　　他轻声失笑，接着紧张地捂住嘴，怕声音泄漏出来被人听到。
　　这姑娘，真心实诚。
　　他不过是发发牢骚说些丧气的话，当时他们身处的环境压力很大，和他同住的王焦旭不是个太注重成果的人，在竞赛班的时候蔺怀森就和他关系不错，王焦旭是最后一次参加数学竞赛，在此之后他将会专注于高考，有些人参加竞赛并非是升学这种比较功利和走捷径的想法，而是真的喜欢数学想在这个领域看到更广阔无边的世界。
　　听到王焦旭说这些话的时候，蔺怀森莫名的感到焦躁。
　　不是害怕被人赶超的惊慌失措，也不是方向不明的茫然无知。
　　他只觉得自己很浅薄，浅薄到追赶不上别人的技术，甚至是思想。
　　有才能的比比皆是，他蔺怀森身处芸芸之间又算得上什么人。
　　但他毕竟是出身于特殊家庭，胡思乱想不是他所擅长的，他父亲虽然是个失败的家庭角色，但是毋庸置疑，作为人生的引导者，他父亲的话堪称经典。
　　当你在犹豫时，你脚步会有所迟疑，身后的深渊迟早会追上总迟疑的你。
　　发过那条不知谓的短信，他瞬间就后悔了，转眼一想，龙深也还不一定会在意。
　　他却忘记龙深是个多么认真的人，认真到会全身心投入他牢骚似的字句里。
　　记得哪一本书里曾经提到过，这个世界会上也许会有另一个你，有不同的面貌，过着不同的人生，甚至是不同的性别，人与人之间隔着的不是海洋深海，也不是高楼大厦，而是隔肚皮的各色人心，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另一个心意相通的自己。
　　但有的人足够幸运。
　　蔺怀森知道那些话只是安慰一些心中寂寞没有依赖的人，但是他并非一味拒绝排斥这种说法，比起孤独的忍受一些小心思日夜不休的侵蚀，他更愿意相信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龙深不是善于熨帖的人，也没有细腻的感情，更没有观察入微的眼色。
　　她只是一个经历过些世事而显得木讷的普通人，甚至是看不懂简单的眼神示意。
　　可是蔺怀森还是觉得龙深不是他们口中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像是同一个世界，另一个他，是他可以倾诉却不会被嘲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