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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才能算得了什么 后来龙深才 ...

  •   后来龙深才知道江采薇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温柔,她选择最隐蔽的方式将蔺怀森拉出竞赛成功或失败的死循环,有些人擅长隐藏自己,像深冬里冬眠的熊,皮毛温厚,准备充足,内部却逐渐腐朽崩坏,可也有人擅长观察探求,能够雪中送炭,能够用最直接的方式打醒冬眠里朦胧的人。
      竞赛并非消极的对待就能够达到轻松应对的东西,江采薇是个聪慧的局外人。
      这些是蔺怀森跟随学校带队老师前往应试地点的途中,与龙深发短信无事闲聊偶然三两句提起,应试地点被安排在另一个城市,所以不得不跟学校请好假并由负责的老师亲自带队去,蔺怀森因此抱怨了好久,因为到时候会统一收手机禁止与外界通讯。
      用他的话说,在路上他一定要发够短信来发泄他的不满。
      其他人要么置之不理,要么恶言相向。
      唯有龙深认认真真阅读,并回复些网上摘抄的心灵鸡汤发过去安慰他暴躁的情绪。
      ——和你的心灵有个美好的约会!
      ——天再高,踮起脚去主动触碰!
      ——没有人会是低人一等!
      她趴在被窝里,用破手机乐此不疲地搜索着最新的鸡汤文章发给他。
      直到蔺怀森忍无可忍,疯狂发消息来证明自己心智的正常。
      “什么叫我低人一等,我怎么没觉得我的心灵会脆弱到不堪重负的地步啊!我从小到大就被人说是没心没肺的长大的,家长只要一松绳子就能窜出几十米远的人!还有什么叫做‘用心去看待自己的失败’,我还没失败呢!这准备是‘出身未捷身先死’是吧?!”
      他一口气打了几百个字扔过来,连作文纸都没有他以这么快的速度写出这么有逻辑的话,其中还鲜有语病错误和字词匮乏的情况,他自己明白龙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在最近脾气突然暴躁不安的人,所以才会一股脑寻求网络帮助。
      他都明白,所以他一句废话都没说,而是直截了当说。
      “你不用常回我的短信,只要看着我就好。”
      龙深也就那么做了,说实话她真的不擅长安抚人的情绪,这样简单得多。
      毕竟安静是她这个人最大的特长。
      但是蔺怀森却在失踪两天后,发来短信说。
      “你有没有一个时候会怀疑自己的才能,尽管你并不相信自己的才能。”
      她不懂,作为平凡得优秀的人,龙深不能试图身处其间去理解他的烦恼。
      他的才能无异于是他优秀的发散思维,以及对数字异于常人的记忆力。
      曾被无数人称赞过,嫉妒过的才能在他们之间显得突兀。
      江采薇提到过竞赛,就像是面对无数个你自己,他们中间甚至比你更加优秀,更加有天赋,将你费尽心思思考的问题抽丝剥茧,流畅又有条理的一一兑现在空白的纸张上,尽管那张白纸上除了空泛的题目外,什么也没有存在的痕迹。
      不只是这样,他的短信中开始多了一些感慨的话语,本来跳跃的说话方式开始逐渐改变,沉静下来点点滴滴地汇集着他至今的感受,不再是像当初那种无用的抱怨,而是变得惊异于外面世界的广阔以及神秘。
      与此同时,她的生活也在继续,没有因为缺了一个人的聒噪而变得乏味。
      最近学校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闹剧,其实也说不上闹剧,只因为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全校的师生领导所以才会被流言以及起哄惊异的声音升级成难以收场的闹剧,即使闹剧的主人公并未因此感到异样或是不适的情绪。
      三年级的舒涣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传说父亲是得罪不得的高管,学校迫不得已才让这么个不学无术还四处捣乱的学生留在学校,一忍就是三年,古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有老师都强调的重点,而那个名叫舒涣的学生曾经扬言要把校规里做不得的事通通做一遍。
      虽说口出狂言,但是付诸行动却少,这人除了打架翘课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其防范甚言的年纪主任都忍不住认为是年少轻狂加上青春期叛逆因子作祟的缘故,却在星期一全校大机会的时候当头棒喝。
      大集会最明显的作用就是用来表彰,各种获奖人士,各种优秀班级。
      特别是那个星期一,全国作文大赛的金奖得主站在台上聆听着老师亲切的教诲,全省优秀三好学生站在主席台上声情并茂演讲自我,还有英语大赛的获奖者站在台上等待着话筒传递在手上那份沉甸甸的触感。
      正当话筒传递到英语大赛得奖者手中时,台下突如其来一阵骚动。
      那个女生可能没见过那种慌乱的阵仗,一时间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词稿通通忘得一干二净,周正的校服衣角被她扯得微微凌乱,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汗。
      终于从骚乱的人群中,罪魁祸首一路从后排被主任揪到了主席台下站着。
      男生一身校服穿得不伦不类,敞怀的外套里是被颜料胡乱勾画的白短袖,之所以能判断是自己胡乱画的原因是那幅画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可取之处,甚至是微弱的美感都难以找寻,裤子被高高卷起露出半个小腿,鞋子上面满是被溅到五颜六色的颜料。
      这些都不是引起骚乱的主因,大家在学校混迹的时间之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是真的没有见到过有人像是把理发店里所有的颜料都不管不顾倒在脑袋上。
      而那个男生显然人中豪杰,头发高耸,说五彩斑斓都有点鄙视那种乏匮的词汇量。
      他站在主席台下毫无羞耻之色,那时阳光正烈,他抬头时眼睛被迫使眯成一条缝隙。
      然后对着主席台上所谓标榜优秀的同级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嚣张,像是蔑视嘲笑。

      龙深班级站队正是在高三年级的后面,无巧不成书,他们偏偏站到了舒涣班级的后面,骚动并非瞬间被点燃,像炮仗突然扔到人群里即将爆炸,而是他们那群好学生仰起脸正对讲台像对着阳光汲取热量时,有人手插口袋,佝偻着背慢条斯理站到队伍的后端。
      虽然出现得突兀,但是不至于引起骚动。
      那精彩纷呈的头发让所有眼尖并注意的人顿时语塞,甚至瞠目结舌,来不及大肆谈论。
      因为太明目张胆,反而有种不真实的错乱感。
      直到高三年级主任例行巡视看向这边的时候,身形有那么微弱的顿挫感,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可能是怕那个男生掉头跑掉,所以感觉他的速度已然突破他年龄限制,主任手下抓住过无数不良少年或者是企图不良的少年,威严甚重,其名号令无数在校生闻风丧胆,可今天真的踢到了大胆包天的铁板。
      揪住男生衣袖就开始例行的呵斥加上厉声询问,而男生理都不理,耷拉眼皮没精神。
      这时四周才开始有了骚动声和讨论声,连男生所在的班级同学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龙深捏着单词本小声背单词的思路被打断,因为实在是太吵了,她抬头听见有人讨论。
      “高三不应该是很忙碌的吗?怎么会有人和老师作对啊,自己的人生不会是乱七八糟的吗?这样的人真的是什么地方都有,我们学校也不例外。”
      “我高三的时候可不希望班上有这样的人,太影响人心情了,而且他感觉好凶,衣服暂且不说,那个头发真的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
      “我们前面那个班不就是那个孟鱼的班级吗?哇,年纪第一在平行班唉!”
      江采薇在她身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最后的时候只冒出了一句感叹:“牛逼啊。”

      表彰过后,通常会有批评通告,这是学校的传统,约定俗成的惯例。
      主任让那些优秀学生退场,换上了另外一群形成鲜明反差的违例学生。
      头发精同学站在第一位的位置,目光巡视全场,完全不怯场,不像是去做检讨,而是受表彰。
      主任拿着通告严词警告:“九月二十八日,三年级一班的舒涣因与外班人发生冲突,事后参与聚众斗殴,甚至是一度主导事件的发生,在此学校做出以下决定。”
      “舒涣留校察看处分,其他人记大过处分,希望其他同学以此为戒。”
      “大家散会,三年级先走,接下来是二年级和一年级的同学退场。”
      操场上本来成方块集会的学生像是成散沙状,朝不同方向汇涌,主席台上站成一排的学生,处舒涣之外都把头埋得低低的,都快成鸵鸟了。
      “你们先下去,”主任再度发话,“舒涣留下,继续站着。”
      可舒缓置之不理,径直走向楼梯处,同其他人一同退场。
      “舒涣留下!”主任加大声量重复两遍通通被无视后,然后终于勃然大怒。
      “舒涣!!!”话筒声音遍布全场,电流声爆炸开来,散去的人凝滞一下才继续移动。
      主席台两侧是楼梯,惹事的学生蜂拥而至,逃离现场。
      同行的人也开始小声劝着面不改色的舒涣,甚至不停地拉扯他手臂,推搡着他后退。
      他们后面开始有值日生慢慢靠近背后毫无防备的舒涣,像是在靠近卸下笼套的野兽,即使现在他完全没有表示出任何攻击力,任周围其他人把他往后推上楼梯,但是那些人小心翼翼又忌惮的肢体动作不像是拖拽着人的手臂或是衣领。
      在他们手下是只会无差别攻击,会突然暴起伤人的野兽。
      男生被淹没在人群里,本来扬起的头不知何时低下,周围的劝解和拖拽都和他没关系。
      变故通常只会出现一瞬间,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像是英雄降世,有人隔着人壁朝他伸出手,将他奋然拖出。
      那个人拉着难得乖顺的舒涣开始疯狂奔逃,没有人想起去追他们,因为忙着瞠目结舌。
      等反应过来后,人影已经混迹在退场人之间难以分辨。

      闹剧结束后的两天,风波渐平,人的耳朵连传说都不能永远存留,何况一时间的谈资。
      江采薇因为忙着赶前两天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所以拜托龙深把老师要的成绩单送到行政楼的办公室去,龙深没事干便欣然接下了这个传递工作,外带还被许诺一瓶饮料。
      下课的时候总有人乱跑打闹,但是穿过连接行政楼的走廊时,所有声音都被远远抛在身后,走得越远越像是透过一层薄膜听着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龙深往楼上走得时候,上面匆匆忙忙下来个人,连帽衫的帽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个子很高,应该不会是女生,步子迈得很大总觉得有些不耐烦。
      龙深不动声色侧了下身,堪堪避开了那个人鲁莽撞过来的肩膀。
      她再往上走两步,又有人扶着楼梯栏杆跑下来,气喘吁吁,神色却不焦灼。
      女生长相很普通,身材微胖,也许是臃肿的校服衬的,龙深也没太关注。
      关键是这个女生的脸很熟悉,在主席台上出现过很多次,连名字都被老师频繁提起。
      孟鱼,很奇怪的名字,可她的字很好看,出现在作文范文复印件上,不是传统的楷体或者是行楷之类有风骨的字体,而是有自己的风格,一笔一画顺滑流畅带着赏心悦目的美感,孟鱼这个名字,从她手下流淌出,就是独有的标记。
      很普通的面相,可笑出来时有种亲和感,明明没有刻意迎合。
      “同学你有没有看见刚才跑下去个人?”校徽很容易分辨年纪,孟鱼显然知道年级。
      龙深手指着楼道右侧:“好像从那边跑过去了。”
      她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通道,然后道谢。
      “累死我了,跑得也太快了。”孟鱼得知方向也不紧追,而是扶着栏杆喘气。
      “学姐你怎么那么急?”龙深觉得跑开有点突兀,所以多嘴一句。
      孟鱼想了想,没觉得这个学妹多嘴,而是很自然回答她:“嗯,总觉得我得看着人点。”
      “不然会出更大的乱子的。”她耸肩,一派轻松。
      “学妹你是学什么的?”她也闲聊,“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孟鱼像普通的文科生一样表现出无奈又纠结的表情:“唉,理科啊,文科生的痛啊。”
      “学姐不是文科年纪第一吗?”龙深由衷地说,“很厉害,而且有写作才能。”
      “嗯,这个怎么说呢?”她拖长调子,皱眉苦苦思索,“应该是数学差的本能反应。”
      她手指轻轻敲打,显然在思索:“至于才能这种东西,有没有也没什么关系,喜欢什么当然要尽全力去做,有才能当然更要好好做,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庆幸自己的才能,也不是有才能就能为所欲为。”说着话的时候她明显的发起愣。
      龙深觉得这个学姐也不是其他人说的那么夸张,什么成绩好到压倒前三毫无压力,什么本人脾气肯定高冷到无法交流,什么全国作文金奖得主不屑和他们这些病句题做起来都靠天意的人说话,真实的人摆在她面前,真实到吓人。
      像是个普通的学生,会惧怕头疼某个科目,只是她擅长克服和思考。
      “啊,来了。”孟鱼忽然看着她身后笑着说了一句。
      龙深回头,是那个刚才差点撞到她的那个男生,眼睛正瞪着貌似在等待的孟鱼。
      翻了个白眼的动作被他做得很好看,却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发泄动作。
      “走了。”他转过身,手插口袋往前走,那路是他逃跑的路线,现在他又要走一遍。
      孟鱼拍拍她肩膀,然后跳下楼梯跟上他,嘴里还念叨:“你把帽子摘下来。”
      “……”男生闷头只管往前走。
      “摘下来啊,戴着像什么话。”
      “.…..闭嘴。”
      “你摘下来我就不念了。”孟鱼皱眉要去扯,“头发染回来你还不高兴了。”
      “管我!”男生别过头,却没能躲开偷袭的手。
      他转过头来瞪孟鱼,狠狠地瞪着,龙深却看见他垂下眼睑时,锋利防备的表情在融化。
      在人群混乱里,楼梯上发生着拉扯的对峙,龙深听到电流响动时下意识回过头观望。
      远远地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个人,没有随人潮远去,也没有参与对峙。
      像是在等待,没有半点的不耐烦,当她看着那人被往回拉扯时才有所动作。
      好学生是不会助纣为虐的,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孟鱼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然得不得了。
      像是站在主席台上被赞誉,那样的表情坚固得一塌糊涂,在拉着他逃跑时也一样。
      用坚不可摧来形容一个人总觉得太不切实际,可龙深脑海只能浮现出这个词。
      相比于破罐子破摔的舒涣,她孟鱼更像是无处不在的英雄。

      当晚龙深久违的发给蔺怀森一条信息,尽管他很可能交了手机看不见。
      “世界很多人不屑于自己的才能,有才能的人也会为其他事困扰,但当你的才能能为你所用的那一刻,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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