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38、问题里藏着你（下） 当他们走完

　　当他们走完所有阶梯到达山脊的时候，平缓的山体能全览层层浸染的画面。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七嘴八舌盘问过程中好奇的话题。
　　首当其冲的是蔺怀森和李亦志的暗恋对象，这个问题还是龙深提出来的。
　　李亦志感觉到诡异很正常，今早才被人找到把柄，后来想起全是悔恨，而蔺怀森就更加就远了，他怀疑龙深是在报复他，因为他有一次把龙深的小说弄丢了还偷偷瞒她好久。
　　蔺怀森倒是没什么，毕竟不认识的人总觉得不真实。
　　“我喜欢的是我们学校的学姐，顺便说一句，算我青梅竹马。”蔺怀森坦言。
　　李亦志羡慕他的坦荡，一直以来的羡慕，他还记得刚开学时蔺怀森的自我介绍。
　　桌椅划拉出来的刺耳声响，不过这一次感觉很近，李亦志想。
　　一把清亮的嗓音响起，熟悉又陌生。
　　“我叫蔺怀森，蔺相如的蔺，怀念的怀，森林的森。这个名字还是我爷爷找人算过的，说我五行缺木，得一次补个够。”
　　有人笑出声，“那要是缺水，不得取个发洪水的名儿啊。”
　　“诶，你还别说，还是这么个理儿，我一哥们儿仨水字儿，淼认识不？但我爸是个正经人，觉着别扭，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儿子干不过老子，索性啊，生生冠了个寓意。”
　　有人嘴贫接下句接得贼顺溜，“植树造林，保护环境？”
　　男生笑骂，“滚你丫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顿了顿，这时龙深微微抬起头就能看见前排的同桌，那个少年挺得笔直的脊背，像永不弯折的树，然后龙深听见他说。
　　“可我觉得秀于林的木才是良材，流于芸芸终生又有什么意思？”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话却像骇浪惊涛，像是在不甘囚于高墙束缚的命运，也不愿泯然细水潺流的生活，固执的要走一条注定艰难的路，纵千万人吾往已的叛逆，支撑他的是骨子里生来的骄傲，那种骄傲令人惊艳，也令人叹惋。
　　惊艳的是骄傲的力度，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无敌。
　　叹惋的是骄傲的长度，时光琢磨，岁月流逝会败退。
　　可未来的事谁又能通晓，只知道这少年不似池中物罢了。
　　他此刻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轻而易举不像恋慕的卑微。
　　“她是许萋萋，”他笑，“就是你们脑子里浮现的那个人。”
　　如果有前情提要，一定会再现出他们学校滚动播放屏幕的那一幕。
　　——恭喜我校优秀毕业生许萋萋同学荣获奖项殊荣。
　　一中曾经的传奇，璀璨也从未流于平庸俗末的天才。
　　他常说没远大理想，可是不知道他说的理想是不是他人强加的愿望，就像是他重重束缚的家庭，像是他疲于奔波的爱恋，像是他自我介绍后的偃旗息鼓，蔺怀森给人的感觉并不是他叙述的那种颓废，不是外表表现的得过且过，很多时候他呈现的是一种不安的状态，像是刻意压抑情感深处的前兆。
　　“青梅竹马，就像是你们一样，差不太多，”他指指坐在对面的江采薇和宁意，“住得很近，家里的长辈也都互相熟知，我和她小时候也算是玩得比较亲近的，我不喜欢她才奇怪吧，成绩好，长相好，家里知根知底，简直早恋最完美的条件。”
　　李亦志指责：“你这是开脱你早恋。”
　　“闭嘴，”蔺怀森看也不看他一眼，“待会就该你。”
　　“只是后面她要到国外上大学，地域问题，所以就分了嘛。”他耸肩，无所谓道出结局。
　　平庸的开头，平庸的结尾，平淡无奇。
　　他们沉默了一下，由江采薇开口：“无趣，特无趣。”
　　“你想听什么？豪族恩怨似的相爱相杀吗？”他揪住地上的小草往外拔。
　　“没有那些，好歹也要寻死觅活一回嘛。”
　　“叫你少看点小说，你不听，现在怎么和李亦志一样了。”他嫌弃。
　　“怎么又伤害我，你们的人性呢？”李亦志无辜躺枪无数次。
　　“那个要说我的了吗？”他小心翼翼问出口，揣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
　　像是即将要被逼良为娼，但是你不知道是不是能遇到个惊为天人的恩客的那种心情。
　　虽然奇怪又诡异，但是莫名觉得好有道理。
　　江采薇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听了，回去吧。”
　　“诶！？为什么？！”现在他的恩客脱了一半裤子，却转身就跑掉了。
　　“你的故事无非是喜欢上某个貌美如花的学姐，你为了表示对她的爱慕写了无数的酸诗藏在书里面，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是我还是不小心看见了你的小纸条，”她顿了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你那个水平就是能写出本汉语词典也不能同时撼动那么多学姐的芳心。”
　　“那么多？”龙深难得开口，还是这么八卦的东西。
　　“他平均每一星期会暗恋一个学姐。”江采薇毫不留情揭底。
　　龙深颇有深意的看着他，然后长长长的哦了一声，尾音轻飘让李亦志心肝颤动。
　　“毕竟，从初中就没有变过嘛。”宁意怜悯地拍拍他肩。
　　你信我啊！！！！！
　　李亦志眼底蓄满热泪，但是龙深转身避过他的深情款款。
　　龙深装作看不见李亦志才选择转过身，却看见蔺怀森下山的背影。
　　一路上红叶累累，重叠在头顶，枝叶疏横，像是晚霞降临眼前，身处其间不可自拔。
　　可蔺怀森踩过铺敛着红叶的台阶，丝毫没有留恋。
　　藏在心底的那些东西，不会在他难以承受的年龄里爆发，他自己其实很明白。
　　但是爆发了之后，谁又能掌控不可预知的情绪没人知道，要是能像是说出自己的暗恋一样轻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