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30、约会？

　　“所以，这是什么？”龙深站在电玩城门口平静地询问罪魁祸首。
　　蔺怀森前天晚上发信息说在百货商场的楼下集合，却等半路时他打电话说让她直接到三楼上的电玩城来，周末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年轻人出来聚会，而百货商场上面恰好有个不错的电影院，因此这个地段人流量多到难以想象。
　　她站在门口都能感受门里面隐隐泄露出的声浪与热量，背上忍不住浸出汗。
　　“走啦走啦，电玩城都没来过你出去好意思说自己的是个高中生吗？”蔺怀森原地踏步催促着她跟上来，“快点，看你这个样子估计也没来过，带你见见。”
　　龙深很想反驳他说高中生跟电玩城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是怎么样的挂钩系统才能将两个毫无关系的东西硬生生扯到一起讲。
　　但是拗不过，她总不能像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当柱标任过路人来回注视。
　　里面的设施是龙深从来没有见过的，即便是见过也只能是在一些杂志或者电视里，小时候家里家教不严，肖柠都能在周末伙同朋友出来浪荡，但她不一样，说养在深闺里说法太矫情，只能说她没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毕竟一个人来这里寂寞玩耍背影看着太凄凉。
　　五颜六色的灯在闪烁，机器里发出碰撞的音效声响，一切都令她新奇不已。
　　“有没有什么想玩的？”蔺怀森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抛着一个小袋子，里面翻转发出金属特有的清越声音，他四处观望很熟稔的样子，“我好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玩，以前都是在我们家那边或者是学校不太远的地方玩儿过，很久没来过也挺怀念。”
　　“你以前经常玩儿？”龙深扭头问他，因为印象里他好像只会和李亦志他们去网吧。
　　“是啊，小时候零花钱全砸在这上面了，”他突然看到熟悉的机器，兴奋地指给龙深看说，“你看柜子里全是钱的那个，叫推币机，小时候里面不会有太多钱，但是老板为了坑我们这些傻小子专门在里面放一些枪啊模型之类的东西，男孩子嘛对这些东西毫无抵抗力，有一阵我钱就是全砸里面了。”
　　他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也蛮傻逼的。”
　　“是挺傻的，一看就是没有回报的投入。”龙深认可他的自省并提出评价。
　　“喂，出来玩游戏你还讲究投入和产出成正比啊，”蔺怀森夸张的睁大眼，恨不得摇摇龙深这个一本正经无可救药的脑袋，“出来不就是玩个开心吗？想那么多干嘛？”
　　龙深用书本知识争辩：“可是游戏不止会愉悦身心，还会激起人的胜负欲……”
　　蔺怀森翻白眼，不耐烦按住她脑袋顺便捂嘴不让她说话：“闭嘴！”
　　龙深个子矮些，在这种被人身高压制的情形根本不占好处，她埋着头甚至仅仅才到蔺怀森的胸口位置，他力气又大挣不脱，龙深努力要直起身被屡屡击败势头，只能胡乱摆头呜呜叫唤。
　　“还说吗？”蔺怀森弯腰没好气问她。
　　龙深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点头，拍拍蔺怀森的手臂示意他快松手。
　　“好，那我们先玩什么呢？”蔺怀森心情甚好的寻找起目标，留下龙深站在原地不停的揉自己被他捂得通红的下巴，看他快走远是，她边嘀咕边跟上去。
　　刚才被她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绝对的！不然手劲儿怎么使这么大，疼啊笨蛋。
　　电玩城里人不少，但好在这家店面挺有规模的，他们在里面转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台赛车的游戏，刚好上一批人下来了，蔺怀森眼尖，一下子抢在前面投了币，他举高手兴奋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招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巨额彩票。
　　“.…..我没玩过啊。”龙深看着他熟练的钻进椅子里，然后左摸摸又碰碰，跃跃欲试。
　　“没事，”他指导者新人小白笨拙的坐进来，循循善诱，比他上课要有耐心的多，“对，就那样坐着，然后感受到脚底的那个开关没有？踩着它就行，到转弯时松开减速，呃……方向盘作用不用我解释吧？这毕竟只是个游戏，不管玩得怎么样，就是寻个开心哈，不会也没办法。”他说完安慰似的拍拍她肩，然后开局时瞬间缩回去全神贯注。
　　不是寻个开心吗？你那么认真会不会在最后打自己脸啊？龙深握着方向盘姿势僵硬无比，脑子里还冒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时间不等人，面前的屏幕倒计时已经归零，赛车冲出去的瞬间，龙深不受控制脚抖猛地踩住加速的油门，小车撞在了第一个大弯道上，眼冒金星，旁边的车趁机绝尘而去，还骚包的甩了个尾顺畅拐进弯道，龙深甚至能听见隔壁低低的偷笑声。
　　龙深头一遭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太冷静的人，果然游戏都是蚀骨毒药，她明明头一回沾都能感受自己血液正在全力窜动沸腾，胜负欲什么的她真是从小都没有怎么经历过，唯独这次她手握住方向盘就是猛转，同时脚底下不停地踩着油门，一路飚速，也一路碰撞，可她像没有看见似的，就那么直直的冲向前，直到冲过终点。
　　游戏结尾当然是她输掉了，没有任何悬念，比起浸淫其中快修炼成仙的蔺怀森，她要是能第一把就翻转局面，那这个世界就疯狂得无可救药了，蔺怀森完全没有放水的意思，自己倒是玩得刺激得很，他也是踩着油门死也不放，但是手上动作麻利，眼花缭乱地将车拐进狭窄或宽阔的弯道。
　　“玩得不错。”蔺怀森嘿嘿笑，这句称赞完全没走心，“长大就是马路杀手啊。”
　　龙深松开手，靠回椅背紧紧盯着他，眼里的严肃都能具象化。
　　蔺怀森冷汗直冒，空调风吹得背脊发凉，开玩笑道：“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龙深扭开头，漆黑的眼睛巡视，“我们接着玩什么？”
　　她起身时，蔺怀森还在回味她刚才的眼神，想了半天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姑娘在学校成绩稳定得一塌糊涂，相比更能沉住气的江采薇，她甚至能够稳定自己成绩到纹丝不动的地步，她不会过多的进步，只会保持在她认为不错的阶段，他们常开她玩笑说，龙深才是真正是成绩为粪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不是视名誉为粪土吗，刚才那莫名爆发的胜负欲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蔺怀森跟在她后面，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嘀咕：“同学你人设在崩坏呀。”
　　网吧外面曾经有段话蔺怀森觉得很有意思，大概就是说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好，有湛蓝的天为你撑起，有清澈的河流日夜不息，有咖啡馆里谈天说地的美好幻想，还有理想等待你去追寻，当你一一找寻过去后，你会发现真理。
　　还是回来打游戏比较好玩。
　　他当时站在网吧门口认真读完这句话后，不顾形象在大街上笑成一滩烂泥扶不起来。
　　真理总是出自于社会底层，看似玩笑不恭却叙述真相的话也总是来源于不远处的生活，是调味剂，也是自我麻痹的技巧，对于蔺怀森来说学习的确重要，他明白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也知道道理为他好，所以他不会一味推拒自己的责任，为自己负责这方面他自认做得很好，他并非志向远大之人，也许他在某领域的确有待发掘的才能，但是锋刃即便能吹毛立断，找不到方向也只能遗憾回鞘。
　　他善于投机取巧，在有明确的目标前他不会将精力完全投注漫无目的的寻找里面，说他逃避现实也好，假装看不见也好，他只是认为没有必要，没有必要的事情他即使再努力再疯狂也无济于事。他将学习的锋刃投入期末，却在生活中回鞘然后尽力愉悦。
　　不会拼命追逐前人脚步，是他聪颖的地方，也是他怠惰的缘故。
　　这样的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在游戏里被人逼得拼命向前跑去，他看不见超越者的身影，他眼前空无一物，大道荒芜，自己的尘烟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也就是这样的情景，也就是那样笨拙的追逐者穷追不舍的压力下，让他产生迥异的紧迫感，头脑活跃神经通导，血液流窜在指尖，直到止不住在颤栗。
　　龙深并非优秀的操作者，也不是有悟性的人，可凭着鲁莽的势头紧追其后。
　　射击游戏里蔺怀森操作灵活，龙深跟不上干脆就扫射，以求广撒网带来好收获；运动模拟蔺怀森左蹦右跳充分发挥运动神经的优势，龙深体育弱项喘不上气还在跑；智力问答机可能是他们成绩最相近的一次，但毕竟是电玩城里的机器，问的问题更偏向男生了解的，作为女生的龙深意外有些常识缺乏。
　　怎么都没想到他俩能玩疯到精疲力竭的地步，找到休息的地方瘫上去就大喘气。
　　蔺怀森抬手都没劲，塌着手指，无力指控：“你……未免太认真了吧？！”
　　龙深红了红脸，别过头，都有点结巴：“你不是说…..说……图个开心吗？”
　　“那你开心吗？这累得跟狗一样！”他提高声量。
　　“开心。”龙深梗着脖子就是不承认自己也累死累活的。
　　蔺怀森无语望天，投降：“好好好，我先去买水，你休息。”
　　他出门经过一面反光的镜面装饰时，偶然间瞥见自己掩饰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