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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追寻真相 有关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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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梦,有很多未知的秘密,从精神分析的观点上梦是潜意识过程的显现,从生理学上说梦是人对脑随机神经活动的主观体验,还有人说梦也可能是人对行为经验重新编码和整合,当然最常见的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
人类关于梦,无可解释,无法探究。
然而龙深久违地做了场梦,像是经历了荒诞世界的衰亡,光怪陆离却无比真实。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寝室里其他人也还在睡梦中,甚至还能听见呼吸的声音充盈这个小小的空间,她闭上眼想再继续昨晚的梦或者是能让她睡着,可是事不遂人愿,无论怎么抛出杂念也睡不着。
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陌生的是幻想,熟悉的是现实,龙深的梦也没有例外,不同其他人很快忘记梦的事实,她能回忆起梦里每一个场景的转换,某一处细节的变化,甚至在清醒时能够准确的叙述梦里的来龙去脉。
因为这是她几年来不停做过的梦,同一个梦,细节完美一致,无可挑剔。
梦里有盘满毒蛇的钻石山谷,蛇的眼睛直勾勾能把人吸进去再也出不来,她看了一眼后快速的跑开,不是因为害怕恐惧,更多是她正在忙着追逐什么东西,她不知道追逐什么,却记得朝哪个方向跑,身后有蛇在跟着,奇怪的没有步步紧逼,像是远远的观察,然后她会看见深海悬崖,却天海颠倒,鱼漂浮在天上,鸟扑棱翅膀在海水潜行。
她到了陌路的尽头,避无可避的山崖,颠倒的黑白。
这时场景会转变,像是被没有过度的剪切,她就站在自己家门口了。
院子里开起了昙花,天色明亮,她分不清黑白,于是推门而进。
里面有争吵声,明明字句都能听得清晰,可她就是不明白里面人为什么而争吵。
她看见,高大的男人举起手里的剪刀刺向弓腰驼背的女人,男人在怒吼像能震天动地,愤怒难以发泄,女人在悲痛的哭嚎,狼狈着披头散发还能看见苍白的侧脸。危险的场景她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然后默默流眼泪,男人刺下剪刀却没有血液溅出,臆想里暴力血腥的画面没出现,女人不像受害人反而是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突然在眼前哗啦碎了一地。
这个过程里,作为见证者的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电影院里看着黑白的默片,耳边听得见喧闹的声音,再细致入微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在这样富有情境性的梦境里她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一处她哭了,在女人消失成为碎片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是悲伤的。
没有过度,只是从空白里滋生出的莫名其妙的悲伤。
魏叔叔曾告诉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那些只是她臆想出来弥补现实的东西。
她没能真正忘掉的回忆,潜伏在深层意识里,等待破土而出。
不知怎么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又一次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寝室里已经没有人,新分的寝室属于班上另一群女生小团体,和江采薇他们没有教室之外的交集,龙深和她们疏远也是很正常的,她坐起来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
上高中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久违了的梦了,龙深刷着牙边想。
她小跑着跑向教学楼,空荡荡的楼道回荡着自己局促的呼吸,有些教室已经起了朗朗读书声,她急得很跑楼梯所以都是两个两个的往上跨,却在快要到的时候撞见了一个她暂时不想见到的人,而那个男生正好从楼上下来到她面前。
对方见是她,意外挑挑眉,站在楼梯上对她居高临下寒暄:“好久不见,初中同学。”
“啊,不对,我们好像前两天才见过对不对?”他笑,浑身有着高傲的气息。
初三快毕业时,空降班级的龙深抢了万众瞩目的他本应拿下的一高保送名额。
却不知为什么,那时她进校,并没有如人所料那样顺利进入特进班。
“我前两天说得话你别在意,”他走下来,手指拂过栏杆,“拿得了报送名额也不一定会被老师看重嘛,我明白你情况的,虽然最后还是我考入特进班,你也不错啊,毕竟你成绩还是很好的。”
他越过停步的龙深旁边时衣服蹭到她肩膀,他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轻轻拂去,虽然他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在那种沉默缄言的场景下,动作甚至能够代替语言诉说人的情绪以及喜恶。
“抑郁症嘛,小时候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他口气像施舍,“你也不容易。”
龙深在他走了很远的时候,才像是蓦然反应过来自己马上要迟到,她往上跨一步。
却在转角看到接着水顺便听到墙角的蔺怀森,表情如她所料,惊讶带点刻意回避。
“你听到了?”龙深面色如常问。
蔺怀森拿着水杯的手握紧,沉默点头。
“哦。”龙深表示了解,然后转头就要跑向教室。
蔺怀森皱着眉拉住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要说什么?”龙深反问的他哑口无言,她看了眼刚才男生离开的方向,“他说的大多没什么问题,我也没什么要辩解的,初中休过一年学的我一回到学校就抢了别人的保送名额,是个人都恨得我牙痒痒吧?”
蔺怀森无话可说,只能松开她的手,看着她赶时间似的冲向教室。
苦笑,他不像是追问的人,倒是站在她的立场被咄咄逼人。
“抑郁症?”他低声重复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摸摸裤兜里的手机。
整整一节早自习他都没有回过教室。
熬到放学前的那个下午,他们竞赛的那群人被要求集中在六楼的空教室里,之前应学校讲重点的要求集过一次合,这次集合好像是学校对于竞赛有新的消息,有关于赛制的改变以及题型的微小差距,这些东西听起来无关紧要,但是竞赛带很多技巧性的东西,蔺怀森是第一次参加竞赛,换而言之他比别人少了经验和时间,他只有两次机会冲击报送。
但是不同于上一次的专心致志,他还带着私心来的。
教室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好些人,大多都是特进班的学生,他们熟得很,都在一堆讨论一些比较困难的题型,手上的笔都挤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是特进班的人也三三两两找着伙伴坐在一起,说白了他们这些人彼此都是有些印象的,年级数学前十的基本都坐这里了,也没有太大的交流分歧。
他一进来不是奔向认识的人,而是径直找到教室最后一排。
果然今早见过的男生就大喇喇坐在那里,靠着窗看自己的书。
蔺怀森记得他的名字,叫于涉敏,是上一次数学竞赛的第二名。
他坐在人对面,也不说话就直直盯着别人,那个男生本来没有太在意自己前面做的是什么人,大家上次略略见过面,即便叫不出名字也不会面生,更何况这个教室这么别人坐在哪里都不管他的事,只不过被那种目的性的目光紧盯不是好的体验。
他无可奈何抬起头,本能愣住,然后犹豫:“你是蔺怀森?”
蔺怀森按捺住尴尬的情绪,正经点头。
于涉敏新奇的合上书:“你找我有事?总不可能是找我寒暄的吧?”
“我想问你一些事。”他不准备兜圈子,直接奔向主题,像标枪一样直的插在人心口。
他双手放在桌子上,难得用恳求的语气:“可能很唐突,但是我想问问关于龙深的事。”
他这一周里想过无数种解决办法,肯定不能直接询问本人,而唯一知情的李亦志那里也不好贸然开口,要是龙深不想更多人知道他就只能找一些不和他们有直接交集的人,他理所当然会想到那天在楼道上遇见的那个男生。
回去回忆了好久那张有点熟悉的面孔,才勉强想起是竞赛班的同学。
这次换做于涉敏愣住,龙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毫无预警的冒出来像是陌生的。
“你问她干什么?”于涉敏收住笑容,把书放在腿上,满脸戒备。
蔺怀森被他的表现弄得晕乎,这人不是讨厌龙深到亲自跑到人面前去挖苦吗?难道他那不是挖苦是变相的鼓励初中同学?那方式也太奇怪了吧,一般人不都是恨不得把对手扁得一文不值然后撂给人一句别和我提她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吗?
“那些流言不是你说的吗?”他头疼回忆,好像厕所里那个人说特进班的同学说的。
难道不是?
于涉敏好像反应过来,拖长调:“哦,你以为是我说的来亲自为同学问罪了?”
“不,你态度太坦荡,我都没想要怀疑是你说的了。”蔺怀森苦笑。
“当然不是我,”对方一口否决,不带一点犹豫,他扬起下巴,“为什么要觉得是说的啊,我都怎么不认识你,这帽子是不是扣得有点大?”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早上听到你们的谈话。”蔺怀森摊手。
“你说她有抑郁症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自行理解。”于涉敏完全不想说下去,翻开书准备看。
“她抢了你的报送名额又是怎么回事?”他喋喋不休。
于涉敏眉毛都不抖一下。
“你初中和她同过班应该知道什么人会说她有病吧?”
“你……”
于涉敏啪的一声合上书,咬牙:“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没完了!”
蔺怀森淡然:“我这人就是好奇心旺盛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优点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如果你也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怎么办,不会倒打我一耙说是我说的吧?”于涉敏看着他,眼神锐利像是要戳穿他外表虚伪的皮。
蔺怀森就更加坚定于涉敏绝对不会宣扬有关龙深任何的信息,因为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仇恨龙深,说起来大家都是高中生说什么仇恨未免太小气和狭隘,这个男生显然很明白事理,他只是克制不住讨厌那个占了他位置还没能好好利用的龙深。
“你这问题的难度不亚于要我证明我是我啊……”蔺怀森冥思苦想。
于涉敏冷眼旁观,态度冷淡。
大概沉默两分钟后,他没有再看皱着眉苦想证据的蔺怀森,而是翻开书自顾自说起以前的事。
“我初中是附中的,初三的时候就听过老师说学校有个休学一年的学生要转来我们所在的班级,教我们的英语老师恰巧也是教过上一届毕业学生,而转学生以前他恰好也是教过的,他又一次喝醉了来上课,就说起那个学生的事情。”
于涉敏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不离书本,可页数再也没有变过。
“转学生算来是大我们一届的学生,毕竟休学一年,我们老师说他以前带过她所在的班级,那个学生就是很平常的学生,属于学校里最常见的类型,也许性成绩会稍微好一点,性格乖顺比较招老师喜欢,但是渐渐的那个学生性格就开始变化,变得多疑易怒,有时候却很清醒平静也很对自己的莽撞道歉,他们没有太在意只是当她心情不好。”
“直到一次放假后那个学生就很少来学校了,来了学校也是坐着不笑不动,如果被别人打扰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就这样反反复复一年多,情况并没有好转,最后家长迫于压力才办了休学手续。”
“我说到这里,你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个情况了吧?很明显那不是对外说得什么遗传心脏病,而是精神疾病,本来这种情况学校是不会留这个学生的档案会找家长主动劝退,没有学校敢留一个像定时炸弹样的学生在学校,但是那个学生她留下来了。”
“她初三那一年的确来了我们班,但是有一半的时间是不见人影的,说白了她就是来学校讨一个升学的机会,本来不关我的事,班上风言风语我也不在乎,我考我的试升我的学,但是有一天老师对我说‘你申请的报送名额我们经由讨论给了龙深,我们相信你有实力’我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或者争取就失去报送机会。”
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在考试中失利错过最后的时间没答完题这种事他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简单总结:“大概就是这样,很遗憾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到她大概得过什么精神疾病然后治疗花了两年时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传她的事,因为我们学校考进来的学生不少,毕竟附中的重点率挺高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抑郁症?”
于涉敏狠狠皱眉,不耐烦:“当然是听我们英语老师说的,我又不是医生。”
“你在初三见到她时,她是怎么样的?”
“还能怎么样,和现在差不多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忍住脾气,好声好气的样子格外狰狞,“你问完没有,老师已经来了。”
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准备点人,蔺怀森只能遗憾的放过于涉敏转过身去听老师讲话。
等到结束时,他还想追问细节时,于涉敏已经飞快的跑出门把他抛在原地。
他追出去人影都已经消失,靠在门上也懒得去追,反正他也大概了解是怎么个情况,很简单就是龙深曾经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但是等他们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出来并向前看,人也许并不想让自己的秘密暴露于人前,但是他的确在偶然间了解到。
他那个直截了当不拐弯的脑子能想到的唯一的解法就是平等化解法。
现在学校里已经放假,空无一人,他回教室也无济于事。
掏出手机,打字。
“星期六的时候能不能陪我出来买个东西。”
他发给龙深后,就把手机塞回去,拿起包哼着歌准备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