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秘密 等他们回教 ...
-
等他们回教室的时候已经离上课时间所剩无几了,下午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上一群刚打完球的男生吵吵嚷嚷说不想上课更不想听老师念的文言文,话这么说的但是还是压住浑身的燥热坐下来,教室顶的电风扇卖力地转着,吹下来的风少得可怜。
蔺怀森坐在教室骗后靠墙的位置,龙深就坐在旁边。
他们刚坐下后面的人就拉住龙深衣服,急急忙忙道:“龙深,快把你语文练习册借我,快快快,老班待会来了就来不及了!”
龙深看看他,呆了两秒,在对方机关枪般的催促下想起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蔺怀森先转过去,盯着人拉着的衣服,满脸不善:“喂,自己作业不会做吗?”他排开抓着不放的手,埋怨,“有没有风度啦?”
对方嬉皮笑脸,打完球浑身像掉水里湿透了,“你当然好,老早就抄了吧?”
蔺怀森得意:“我能和你一样吗?”他手指着在桌子里翻找的龙深,“我同桌可是全能的学霸。”
龙深把练习册摆在后面人的桌子上瞥了眼蔺怀森:“说起来你不是数学比我好吗?”
蔺怀森转过来,小声咬耳朵:“那是我唯一的特长了,你就别觊觎了啊。”
龙深嘴笨,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明白一件事就是她这辈子是别想从这人嘴里讨一点便宜了,她索性点头不跟他多争辩。但是她不说话不代表蔺怀森能停的下来,蔺怀森外表是个现充,可内心丰富起来和李亦志不相上下,他和龙深的快速熟络离不开他的油嘴滑舌。
因为他总觉得这姑娘也算是他相熟的,毕竟在上学期看到他那么多糗事,一看还停不下来,这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理论只在龙深身上实现够本也是神奇,她知道了他那么多的糗事不代表他不能从她身上掏出点同样的东西,只有这样他们朋友关系才算平等。
天天逼龙深和他说话,上谈天文地理国家政治下吹小说文学无聊八卦,简直话多到淌着走,对此宁意一语惊醒万千梦中人。
“蔺怀森你要搁古代那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男媒婆,前途无量。”
被后面的蔺怀森一脚踹在凳子上朝前缩了一步,声响还不小。
“我要是当媒婆,第一笔生意就是把你嫁出去。”蔺怀森抄手冷笑。
龙深边听课边理逻辑,“可宁意是男的。”她把头埋在书后面小声跟着嘀咕。
纯洁,忒纯洁了,显得格格不入啊,他们坐在一堆的狐朋狗友同时捂脸哀叹。
蔺怀森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对尚且懵懂天真的龙深普及知识:“这个世道男多女少,为响应国家计划生育计划,还是有爱国的人在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
“那你呢,白脸森?”江采薇龇牙帮腔,宁意感动的开始小媳妇式抹眼泪。
“我是要造福社会未来广大女性朋友的,就不捐躯了。”他厚颜无耻回应。
他们在课堂上讨论这种事情,还交头接耳的,不被老师发现才怪。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杀鸡还给猴看,老师总要树立自己威严。
“蔺怀森,眉飞色舞心情不错哈,来来来,上来默写个诗句,就我们昨天拓展的两个,”讲台上的班主任拍着黑板笑得慈祥又和蔼,可搁在蔺怀森眼里只觉得狰狞又恐怖,他腿肚子都是僵硬的,明明全班都知道他语文成绩在班上是无可争议的倒数,就连此刻站在上面的林志都感慨扼腕过说蔺怀森你白瞎你那张脸了。
长着张脸怎么了,帅到碍着你们的眼了?!他愤慨拍桌而起。
十步的距离被他硬是磨蹭成十里长街送别,但终究就是十步,讲台在那边正在挥手召唤他,龙深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他站上去抓着粉笔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写一笔又窘迫地擦去,在写一笔又急忙擦掉。
“蔺怀森你是自我创作型选手吗?”林志仔细观摩揣测后总结道。
蔺怀森刚擦去粉笔灰的手顿住,脸别过去不轻不重的切了一声,可耳朵都红透了。
第一排的同学们很有爱,不停地通过手势比划给他提醒才勉强写出“风一更,雪一更”的下句,不说字迹歪来扭曲丑得不忍直视,那个“聒碎乡心梦不成”的“聒”还被他写成不伦不类的目字旁,下面的人看着都是忍不住捂脸。
第二句已经有人看不过去他继续荼毒坑坑巴巴的黑板,趁老师在教室里转悠看别的同学默写本时塞到他手里,他依葫芦画瓢地搬到黑板上。
最后一句是宋词的蝶恋花,无论下面的人怎么提醒,他们都不能成功提醒一个从没有听过的人写出正确的诗句,塞纸条的方法已经不切实际了,因为老师已经不停地在看他们这个方向了,上面一脸茫然,下面抓耳挠腮,老师回头瞬间归复原位,蔺怀森有点印象,但也只能写出“庭院”两个字。
“深深深几许。”有人埋头,嘴皮都不动的小声提醒。
“什么?沉沉?”蔺怀森不敢回头。
“深深。”一群人小声提醒,生怕后面的老师听不见。
“伤伤?”蔺怀森擦粉笔灰,急的不得了,“不像啊。”
众人绝倒,心累不已,后来还是坐在前面的周立清脑回路清奇想到办法,他索性朝后面一指,满脸“施主贫僧无能为力只能看你造化”的表情,蔺怀森顺势望过去,也不知高人是何指意,只见宁意和江采薇飞快的反应过来拼命指着后面无辜的龙深朝他使眼色,龙深懵得很,江采薇小声说了什么她蓦然懂意思,然后就和他们一样指着自己,面色坚定望着他。
像排哑剧似的,还是个刑侦破迷的题材,剧中人物自带线索。
蔺怀森崩溃,手指扣着黑板脑袋抓破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龙深,他们指龙深干什么,龙深语文再怎么好,脑子也不长在他身上吧?他抓狂,也幸亏他手指指甲不长,不然全教室都是他指甲抠出来的尖利声。
庭院,龙深,他逼着自己好好回忆,心头默念好几遍。
终于恍然大悟,他面对黑板,嗒嗒嗒写下自己抓破脑袋想出的答案。
他低声念叨:“.…..庭院……深深深,”他顿了顿接着写,“几许?”
“深深?”他嘴里不停念叨,他突然用手腕擦去一个深字。
写完那句词句后,手中粉笔还靠着黑板,他想起刚才的情景忍不住笑出来,压住声音,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小声念叨,“什么鬼…..还能这样提醒,这么诡异我怎么想出来的,老子果然是天才。”
他走下去,过道上有人提醒他:“你少了个深字。”
“管他的,反正我写完了。”他松口气,感觉这辈子的智商都花在这几分钟上了。
“蔺少,我要请教,”李亦志抬出作业本上面写了个硕大的字,目字旁加舌。
“这个字要怎么念。”
蔺怀森眼睛都不抬一下:“滚,爱怎么念怎么念,古有仓颉创字,今有我创新。”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林志走到他作为旁边,用讲义敲敲他桌子,没好气:“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哦,”蔺怀森简单收拾东西,嘱咐他们,“你们先去吃饭别等我。”
宁意大惊失色:“你还怎么得罪了老班了?他准备在办公室饿死你?”
蔺怀森装作没有听到他话里的开心,头也不回的跟上去。
“我到底要说你什么好,”林志到了办公室气不过拿起水杯就喝口水压压气,“怎么龙深都开始和你们那群人一样上课学会了混日子,我把你俩弄到一起是想你们互相学习影响的,她成绩均衡只是英语欠些,你正好补补,人家的好处你倒是有的学。”
“在学在学。”蔺怀森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无比乖顺。
“学什么?”林志叹气,揉着眼睛,“我可没听说龙深喜欢上课睡觉啊,你是不是把人家给带坏了?”
这下蔺怀森就不干了,据理力争:“老师这你得讲真凭实据的啊,什么叫我带坏她?”
神奇的少年临淮森,数学才能报表,英语技能满点,物理次次高分,然而其他科目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性格健谈开朗,外形阳光挺拔;而沉默的转入生成绩均衡,少有偏科,唯有英语稍弱却不影响人家年级班级水平,她不是天才到不用学习的程度,而是也刻苦努力获得成绩,性格寡言些倒没什么在人品上诟病的。
总的来说,他们像是世界的两个极端,最不搭调的两个人。
但出乎意料,这俩人生活作息意外的和谐,遇上除数理英的科目,蔺怀森多半都是脑袋栽在桌子上死命不起的,龙深和他不一样,应该说是更严重,她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把书抛在一边写写画画不见她好好听课,已经有好几任老师来反映过。
林志为这事烦心:“你说这姑娘到底有什么烦心的事?”
蔺怀森回想起相处的日子,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举动:“没有啊,挺正常的。”
“算了算了,还是说你的事吧,”他从抽屉里抽出张表格。
“这是数学竞赛的报名名额,我们学校呢,算是竞赛组里面的大门户,每年总有几个学生会参加竞赛并通过此契机报送学校,学校不会过度干预学生竞赛补习班的选择,但是会组织相关学生模拟竞赛,你明白吧?”
蔺怀森接过表格,他表情平淡得像是手中犯人名额不是改变他道路的关键。
林志忍不住提醒他:“你要想好你是不是真心想走竞赛这条路,毕竟和高考不同,高考讲究均衡性,而竞赛强度和难度非常大,换句话说高考你还可以取长补短,但是竞赛就只能勇攀高峰,一旦失败你高考那条路也因此很坎坷。”
“我明白,”蔺怀森笑笑,“我事先找人问过了。”
他顿了顿,捏着手里的表格不自觉摩挲起手指:“比起高考去赌取长补短,我不如在优势上面拼一把。”
林志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只是叹口气,拍拍他肩:“行吧,你回去吧。”
在蔺怀森就要消失在门口时,林志叫住他:“你没事就去找龙深谈谈吧。”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坐在座位上安心把表格填好。
等不到其他人回来给他带面包,倒是等到龙深。
龙深把塑料袋放到他面前,里面装着袋面包还有一瓶奶。
“他们人呢?”蔺怀森抬头草草环顾一圈。
“去买东西了,让我想帮你带点东西上来,说是怕你饿死。”龙深老实交代原话。
蔺怀森轻蔑的切了一声,然后撕开包装袋边啃边继续填表。
龙深瞄了眼,拿出自己的书看,像是不经意的问他:“你要去竞赛?”
“嗯,很酷对不对,”他咬着面包不忘眉飞色舞,“有没有觉得我聪明绝顶。”
龙深刚要开口,就被他截取话头,抢先说出口:“不准说祝我秃顶!”
她愣住,有些被他说话速度吓到,讷讷点头。
“你点头是因为我帅对不对?”蔺怀森用威胁的眼神盯着她。
她哭笑不得,只得又一次点头。
他满意的咬下面包,然后想起林志在他走的时候问他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蔺怀森没有看她,只是保持填表的姿势问她。
随意又不认真的态度,但是龙深的确因为他的话怔愣住,眼神都直勾勾的看着前面。
“没事。”她轻声的回答,是平常淡定又平静的常态。
她没有主动问他竞赛的原因,没有问他为什么执着于名校,因为从他平时的言谈举止看不出他对此的追求,他像是很矛盾的人,明明对学习不上心也对老师的话不上心,但是却像通过竞赛来证明自己。
他也没有探究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又一瞬间的迟疑,明显心事重重的脸不是能藏住心事,虽说平时看不出她的心事,但是蔺怀森和她坐在一起独处的时候能看出她的顾虑。
这个世界有许多的秘密,没人想去承担另一个人的秘密,特别是这个秘密还沉甸甸的难以背负,龙深心底的顾虑能将她脆弱的神经慢慢压垮,而蔺怀森外界的压力能轻易将无力的他击败,他们顾自不及,即便想要分担他人也要让自己一身轻松才行。
最起码现在的他们难以做到这点,他们个性迥异,倒在这方面也意外的合拍。
但是蔺怀森怎么也没能想到他这么快就撞破她的顾虑。
厕所是个听八卦的好地方,他解决生理问题后的同时敏锐的听见一个人的名字。
“唉,你知不知道十九班的龙深啊,就是那个年级排名不低于五十名的龙深?”
“我去,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我们好像听别人说过好像比她年级名次低的人都进特进班了,就我们班的那个学霸也是,明明低了她好些名次也进去了,那妹子是不是太霉了。”
“谁跟你说这个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进特进班?”那个人关了水龙头,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其实还是被周围一些人听见,“好像说啊,是因为她身上有病,老师考虑到这些因素才没有招进去,你想啊特进班啊,那种学习强度正常人都受不了。”
“真的假的?这话不能乱说的。”对方惊奇。
“真的,我有同学在特进班,有一次好像在办公室里看见十四班的班主任和特进班老师在讨论这个问题,说得好像就是这个原因,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去。”
他站在厕所的门口动也不动,好在厕所现在没有什么人,不然他杵在这里就太明显了。
李亦志以前好像也说类似的话。
“……不是那种病,他们说的是精神病。”
“你见过有人初中三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吗,而且她上学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
“初中的时候你不知道那头发又长脸又惨白的,没人敢接近啊。”
蔺怀森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在厕所这种空气污染值飙高的地方做这么恶心的事。
因为现在就把他恶心到了,那些人说的似真似假的话,像是容易被戳穿的谎言,但是仔细想来不是没有根据,连李亦志这个没心机的都说过类似的话,还有班主任奇怪含糊的话语,他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和隐瞒的,但是现在都变了,像是被翻转的剧情,他分不清坐在他旁边的人到底是虚假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他恍恍惚惚回到教室的时候他们笑作一团,中间龙深坐着表情无奈。
“.…..你们在笑什么?”他问,眼神梭巡。
“你说我们可以集体给龙深取个昵称啊。”李亦志笑得最大声。
“因为你今天不是在黑板上写深深吗,挺适合龙深的哈哈哈哈。”江采薇拍桌子。
“你们,绝对在捉弄我吧?”龙深用书挡住表情,也挡住了蔺怀森恰巧望过来的目光。
她也在笑,掩藏起顾虑心焦,笑得还是那样真心实意。
如果不是这么欢乐的情景,也许他会真的忍不住想问问龙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进入特进班,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你明不明白任那些流言蜚语肆意有怎样的后果?
他很想问,说他多管闲事也好,说他不信任也好,他都很想问。
蔺怀森听着上课铃声,声浪渐平,心底疑问浮现。
还是说,你全部都知道,却还能和他们一起毫无芥蒂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