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24、各自的心动 出租车师傅

　　出租车师傅将车开得飞快，恨不得要飞到目的地。
　　蔺怀森抓着头上的扶手耐心劝解：“叔，你以为开碰碰车啊，撞上还能给你弹回来。”
　　师傅大笑，脚踩油门超了前面匀速行驶的私家车：“人生苦短，过年我还要赶回家陪老婆孩子呢，小朋友这么晚还去外面干什么？”
　　蔺怀森想到那几人自己只顾着自己在河边玩得开心，就开始随口胡诌：“我这不是替父母分忧嘛，我家小妹被一个不要脸的混小子拐带出去，我爸妈要我抓她回来，挺说那小子身边还有个不良，我心急如焚。”
　　师傅一听这不得了，赶紧将油门踩得飞起，街道旁边的路灯闪现成闪闪发光的长线，“哎哟，小伙子我可要告诉你最近这些小孩子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你要看好你妹妹，小姑娘心思单纯别被心怀鬼胎的骗了，我家的闺女也是，年纪轻轻就谈起了朋友，我看那小子也不怎么样啊，我家姑娘真能把她夸到天上去。”
　　蔺怀森认同似的连连点头，嘴皮子不停：“那是那是，现在小孩都不怎么听话，小小年纪好好学习长大了能干嘛啊，叔，这事你可要管到底，早恋的结果就是一事无成啊，别听那些互相帮助学习那些有的没的的理由，不管用的。”
　　师傅像是找到了知音，开车时眼睛都在发光：“小伙子的思想觉悟很高啊，我就说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早恋没有坏处，我家姑娘天天和我扯什么相互帮助，相互学习，哎呀你说我这个老爸能说什么哟。”
　　“这可姑息不得，小姑娘是弱势群体，很容易被占便宜的！”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你说我家闺女怎么遇不上你这样的同学来劝劝哟。”
　　河堤边的三人被晚上的风吹得一个激灵，恶寒的感觉爬满身。
　　江采薇搓手臂，四处张望：“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
　　李亦志打个喷嚏：“是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冷。”
　　宁意指着一边的台阶，朝他们喊：“唉，那不是程希和……龙深吗？”
　　顺着望过去，坐在河堤台阶边的正是十四班的人，程希站在上面，手做成喇叭形状大声招呼下面河滩互相追逐的熊孩子，更甚有跑过去制止危险动作的驱使，而他动作过大便会露出旁边安静坐着的龙深，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正在仔细观察。
　　李亦志坏笑：“这什么情况啊？”
　　江采薇没有理他别有用意的话，而是大方走过去打招呼。
　　李亦志：“喂，理我一下啊！！！”
　　宁意越过他，面露怜悯：“就你这情商是怎么当上痞子头头的，他们班不是有个超级漂亮的妹子吗？就那个叫什么李姝为的，他们有段时间在学校出双入对，再怎么想也是那两个人是一对的吧。”
　　“宁意你真肤浅！”李亦志唾弃。
　　“换你你选谁啊？”宁意懒洋洋回头问了他一句。
　　前面江采薇已经跑过去介入那两人之间，正聊得欢畅。
　　李亦志：“.…..李姝为！”
　　“呵呵。”来自宁小主有声甚无声的嘲讽，“我选我们家微微，你个花心的男人。”
　　“喂，我可没有你那个选项！哦哦，你干嘛，想和我单练是吧，我告诉你我可是打遍初中无敌手的小飓风，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扑过来的份让你几招……”
　　江采薇听到后面打闹的动静，头也不回的解释：“没事，他们就是傻点，无公害的。”
　　她顿了顿，想起程希的话，“你们原来是偶然的啊，你们住得挺近。”
　　程希移回目光，笑：“没有，是舅舅家比较近，话说你们怎么在这边？”
　　江采薇回答：“我们没事出来玩，”她扬扬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还专门买了烟花和火炮。”
　　“然后就等蔺怀森过来了。”
　　龙深坐在台阶上，听见熟悉的名字动了动。

　　河堤边在夏天总是有很多人来歇凉加消食，人都是成群结队的，虽说冬天温度骤降平，除了雷打不动锻炼身体的人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倒是今天河堤边异常的热闹，多是些小孩子跑来跑去，欢声笑语夹杂着硝烟的味道，蔺怀森下车前提前给李亦志到了电话，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可也没想到夜晚的河堤是这样欢腾景象。
　　蔺怀森接过李亦志递过来的钱道谢：“叔，谢谢你啦。”
　　师傅也爽朗的回道：“好，我得赶紧回去才行，小伙子你也是，收拾了小流氓早早带妹妹回家。”
　　直到出租车绝尘而去，李亦志都没能反应过来这种忘年之交是怎么个情况：“什么鬼，你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蔺怀森揽住他脖子把他往下面拖，边拖边说：“没什么，就是我可能即将拆散一对可怜的小情侣。”他还没皮没脸的感慨，“我真是罪孽深重的人。”
　　他们走下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们围成个小圈准备点染中间安置的小烟花筒，除去几个面生的小孩，全是他认识的人，宁意江采薇不说也知道，旁边站着的程希正压着几个毛遂自荐点火的躁动小孩，忙得不可开交，他视线再上移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人。
　　龙深站在他远处的对面，河流在她身后浅浅的流动，浮冰磕磕碰碰的擦过草丛。
　　火星燃起，瞬间烧完引信，火光冲破覆盖着的薄薄的纸面。
　　璀璨的树干自下而上陆陆续续开放出火焰的花朵，时间等不及，已经熄灭枝头繁华等待再次开出更灿烂的景象，凋零的焰火没等到熄灭先炸开成点点星雨落入湿润的草地。
　　火树宵开初放，银花瞬息万灭，像星河欲坠，也像吹开的曼衍繁声。
　　龙深忽然抬起头，盯着面前蹿起的真正的火树银花，像是听不见身边嚯嚯喧闹，睁大的眼睛全里星光错落，明明望着他这个方向，眼里却没有任何人间景象。
　　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从前，那时房屋外面花园里精心养护的梅树还没有枯死，那时还没有全球变暖的说法雪落下来还是铺天盖地的壮观景象，那时他们个头尚且小还是爱热闹的年纪，屋门前摆着长条火红的鞭炮突然被点燃，不记得是谁先下手他们还来不及跑远，身后噼里啪啦炸响犹如耳畔，红纸和雪尘漫天飞舞。
　　“……阿森…..阿森！”身后有人在大声叫他，声音还稚嫩着。
　　他捂着耳朵半眯眼回头看谁在叫他，却见鞭炮和硝烟的那头是许萋萋。
　　她身边站着明明那么多的人，他却一眼就能分辨出她的身影。
　　不等他多想，许萋萋表现出意料外的举动，她看着国外从没有见过的传统鞭炮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红纸被炸到脚边她尖叫着躲过，脸上是他第一次见到冷若冰霜融化后的真挚笑容，她尖叫大笑着逃跑，也大声喊叫着他的名字，而他隔着飞舞的红屑远远凝望着。
　　那时许萋萋眼里也没有他的存在，即便她喊着他的名字全大院能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坚决，能够将过去断绝得干净。
　　他在害怕，如今的他才知道害怕的滋味。
　　“新年快乐，你不打电话只有由我来。”蔺怀森拨通迟迟没有按下去的号码。
　　对方的身边是也是熙攘人声，风吹得话筒发出簌簌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失真。
　　如隔三秋不过如此。
　　“.…..嗯，你也是，”她随意应付身边的同伴，转回来问，“我的东西收到了？”
　　蔺怀森换只手，低声笑道：“啊，品味很优秀。”
　　对方云淡风轻：“很有你的风格，永远年轻。”
　　“还是那么得理不饶人啊，在骂我小孩子心性吗？”蔺怀森说。
　　“怎么会？”她延续着刀子嘴的风格问，“这么晚在外面浪荡不回家，在等着被家长抓去吗？还有，你那边是什么声音？感觉很吵。”
　　蔺怀森望天边不知那里放的烟花，正在夜空里开得热闹：“我这边有人在放烟花。”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心不在焉，都仰着脖子，像八百年没见过烟花似的使劲盯着天上看，还拉着左右的衣服说个不停，程希带来的那几个小孩更是兴奋得跳脚，兴致高昂的扯他衣摆激动得字不成句。
　　“什么样的？”
　　蔺怀森又看了一眼，这次明显比较认真地仔细观察：“天上飞的那种。”
　　对方小小切了一声，蔺怀森抓住不放揶揄：“很失望不是地上炸的那种？”
　　“没有。”对方硬邦邦的丢过来一句。

　　烟花喷射到天上引起四周的惊呼，龙深在这时揉了揉僵住的脖颈，放松似的四处随意转转，她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蔺怀森举着电话在说着什么，他眼睛盯着烟花不放，可龙深并不觉得他有看进去，因为他脸上露出了很浅很温柔的神情，明明没有笑，却只是看着都觉得内心温软得一塌糊涂。
　　是眼神，融融切切的感情被搅弄得分辨不出本来面目。
　　你在想着谁，才会不设防地一反常态露出那种近乎软弱又坚强的表情。
　　那个姑娘是不是有着最冰冷的眼神刺伤人心，却有最炙热的情感点染共鸣？
　　龙深的手机铃声响起，闪亮的屏幕是熟悉的名字。
　　她悄声打过招呼后退去，跑向河堤上等待的人的方向。
　　李亦志站在她身边较远没能听清她的话，下意识追逐着她身影望过去想叫住她。
　　河堤上的光秃柳树，绦绦垂落得细瘦羸弱，肖柠攥着手机，面颊微醺，眼神倒清明。
　　只是一瞬间的神情说不上是寂寞还是失落。
　　他如鲠在喉，来不及问出口的话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