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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光环加身 这里就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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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不得不提蔺怀森出生的家庭状况了。
自爷爷那个所谓战火纷飞理想与火的时代传下来的故事,蔺怀森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还有人给他念叨生活不易理想艰难,就像是图书馆那些摆得高高的砖块书籍,即便是装着惊世骇俗的秘密,对于远离荒谬的局外人来说,它们甚至不如下面的寓言故事有趣。
他们家无一不是听着那些红色理想革命故事长大的,不说他大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就是他那个固执的爸也是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听着他爷爷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不变的故事,也许是受多年的熏陶,大伯反身就投入了资本主义的怀抱下海经商,赚得满盆盈钵,反而是他那个不服管教的爸被熏进了党的怀抱,投身于祖国军事的伟大事业里。
老爷子思想开明,不论是经商从军,只要不是烧杀抢掠犯法违规的作贱手段,他都报以不予评价的态度,相比起许萋萋的爷爷许千闵来更多了些豪气和大度,用他爷爷的话来说就是书读得多人也酸得很。
这样的红色家庭环境,不愁吃穿祖辈厚德,甚至对金钱概念都模糊,蔺怀森却从来没有作为高干子弟的自觉,他所处的军区大院是开国那年建立起来的,论起资历可能是比较早的那一批大院,后来无数次的翻修和扩张才有如今的格局,也正因为建立时间久远,所处的交通位置所偏远但出行很方便。
看过电视剧的人都知道,那些被冠以官二代富二代的子弟是怎么个挥金如土目中无人的样子,可惜电视剧毕竟是电视剧,再平淡的生活被润色后都荒诞得无法直视,他们出生的时候是个和平的时代,他们也和平常的学生一样混入人群无法分辨,即便家里一官半长多如牛毛,经济建设为主下的社会将很多强硬的军事风采掩盖,欣欣向荣,大家一起建设和谐社会什么的。唯一还能提醒他们作为高干子弟的地方就是大院门口外站岗的士兵,风吹日晒,经年之久都不会改变。
小时候他们经常看见的早起健身的老人,都会在树冠阴凉处的石桌上下棋时不时出现,蔺怀森几个小孩子没事会凑个热闹,那些个老人都端着老旧的搪瓷杯,趿着塑料拖鞋或坐或站着,他们闻着茶味道看得一知半解也还赖在旁边装深沉。
等长大些他们看电视终于能分辨出那些老人的面孔,他们也会出席在不同的场合,带着温馨生活里不会出现的严肃和威严,蔺怀森他们看着电视再看窗外不时闪现而过的几个人,没有正经的中山装,还是端着发焦发黄的搪瓷杯,趿着地摊货似的拖鞋,像是普通老人前往老人活动中心似的七嘴八舌扯着家常。
即使真的有人能翻云覆雨,真的跺脚都能使这座城市颤动不已,蔺怀森还是没有自觉。
当什么东西你视若平常,那么你融入其间难以自拔。
蔺怀森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老的时候千万不要变成他爷爷那样喋喋不休的老头。
言归正传,蔺怀森说过他是等人的,虽然有人不相信,但事实如此就是如此苍白没人相信他,只能说明他作为一个人来说在信任这一块做得比较失败,都说了他们家除了他爸这个固执又专权的中年男人外还有个手足兄弟在国外赚着资本主义的美刀,除了他这个没用又懒散至极的废小子外还有据说好好常青藤不读偏要回过谋发展的镶金镀银堂兄弟。
他坐在门口大概坐到下午的某个时刻,太阳都从一片微微倾斜到另一边了,才等到辆黑色轿车低调滑行到他家门口面前停下,蔺怀森慢吞吞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看着轿车找了块空地调位置停下来,他就站在原地揣着手干看着,丝毫亲朋好友欢聚的欣喜感。
直到车门打开,他才舍得迈开腿走过去。
青年下车后扶着车门对他点头致意,蔺怀森看了看车里面,空空如也,愣了一下问:“老爷子呢?”
青年:“没回来,过年的前两天染上肺炎,不是太严重,但是不适宜坐远程飞机。”
蔺怀森:“我婶在那边照顾就没回来是吧?”
青年点头。
驾驶室下来的大伯倒不像他们兄弟那样就事论事的平淡,他快步走过来拍拍蔺怀森肩膀:“怀森都长这么高了啊,你快有你哥高了。”
蔺怀森瞥了眼旁边事不关己样的蔺何西:“大伯,你昨年回来也是这么说的,再说了我这一年长得也不算太多啊。”
大伯笑:“那不一样,我好久没见到你,见你上高中后长高就很明显,你自己看当然是不新奇的,人都是对自己身上的变化视而不见。”
蔺何西插话:“爸,有话进去说吧,怀森你等了多久了?”
蔺怀森摇头,跟他们走到后备箱拿东西:“没多久,我没事干就在外面待着。”
蔺何西听了这话眼睛就有意无意瞟在他身上,但很快就移开。
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门,准确来说是蔺怀森和大伯蔺远康有说有笑,他那个堂哥跟在后面没开口,而蔺远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看见人进来先是站起身,脸上也不是平常那种冷肃,而是少有的放松。
蔺远康远比蔺远诛要温厚,可能是商人出身,不仅气质儒雅而且给人的感觉非常自然舒服,他走过去单臂拥抱了一下蔺远诛,很快就松开,拉着他手就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话,蔺远诛和兄长的感情一直很好,大他几岁的缘故,对于大哥小时候的忍让照顾他还是很尊敬这个哥哥。
倒是站在门口提东西的两个人没着没落的,他俩互望了一眼,蔺怀森先接过蔺何西手里的东西说:“我把这些东西先拿进去,待会行李我和你一起拿到楼上去。”
蔺何西:“没关系,我一个人没问题。”
男孩子行动总是比说话要有力得多,不会过多的推诿,说一就是一赖得去争辩些有的没的的东西,蔺怀森和蔺何西毕竟是一家人,做派虽然有些不同,但是骨子里的本性却是很像的,都是行动派的代表人。
蔺怀森放了东西后主动给坐在沙发上话没停歇的两人泡了茶,在坐了会儿实在是无聊的扣指甲,他大伯见识广又在国外待得久自然健谈,他爸难得兴致这么高和人摆谈,印象里他爸除了板着脸就是冷笑的面孔严重不符。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
实在坐不住的蔺怀森跑到楼上。
蔺何西在他房间里摊开行李箱整理行李,虽说是行李其实也没有太多,就是几件衣裳还有几本书,蔺怀森走进去,学他盘腿坐在地上,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蔺何西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他这个堂弟,他头也不抬:“那两人呢?”
蔺怀森翻他拿出来的书:“在楼下侃大山呢。”
蔺何西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得懂吗?”
蔺怀森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你说呢,学医的高材生。”
蔺何西挑眉,对那个高材生称呼不予评价:“说实话,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
蔺怀森莫名的警惕起他这个表里不一的堂哥,外表一副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美女成群的性冷淡表情也完全无法掩盖恶劣坏心眼的本性,他小时候算是领教得彻底,没少被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骗去所剩无几的压岁钱。
“我这个理科状元的头衔希望你不要介意。”
蔺怀森被戳到今早才被戳到的痛脚,暗自在心底骂着娘,他就知道他这个表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没指望他能说点好听的安慰他这个生活在他光环下翻不了身的咸鱼弟弟。
蔺怀森咬牙:“你这么表里不一就不怕哪天被法海收去吗?”
蔺何西取走他手里捏皱页面的书:“不怕,法海先收的也是小青你。”
蔺怀森崔胸顿足,他再一次败在打口水仗的战场,他恨不得大家闭上嘴,来酣畅淋漓的干一架,蔺何西这个衣冠禽兽斯文得很,不是年轻气盛的他的对手,蔺何西看到蔺怀森挽袖子扳指节不停做动作,知道他把弟弟逗得过火,不慌不忙转变话题。
“你爸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经逗?”
蔺怀森终于露出了烦躁的表情:“他让我去考军校。”
先前的淡定甚至是面不改色只不过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本来态度,他一向任性妄为惯了,大多数热听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一定是蔺怀森那个痞子把自己管好就顶天了,还去那种服从力极高的地方,陆封就认为打死蔺怀森都不会去,但是蔺怀森自己知道,他爸今早的态度很显然,不像是玩闹和开玩笑似的试探。
他是认真的,并考虑过可能性。
也就是说明,这次蔺怀森是真的逃脱不掉。
蔺何西自然知道些自己叔父的脾性,沉默了一下:“没有其他的选项?”
蔺怀森抓头:“有,除非前五的学校,而且他亲自给我规定专业。”
蔺何西是知道蔺怀森的成绩,开始蔺怀森要考第一实验就是他帮忙补习的,他表弟人才一个,偏科偏到惨绝人寰难以挽回的地步,让他这个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龄没见过的学霸都震惊到,在等他看到第一实验的变态录取线,觉得短暂的几个月时间实在不够他科科到位,所以他们商量决定以毒攻毒,狂补优势学科彻底将弱势科熄火,所以最后蔺怀森以成绩极大的偏差,在老师的争议中踏入学校大门。
说来蔺怀森现在的情况还有他的助力。
初升高自考学校时只考数理化三门,蔺怀森数理没问题,后来初升高的考试他也勉强过了线加上自考成绩的加持他算是稳稳进了高中大门,但是高考显然容不下这种类似投机取巧的学习方式,他数理加上英语就是能顶天,也撑不起他脚下的山峰躲过莘莘学子冲击的海浪侵蚀。
“还好我爸从了商,还好我不偏科。”蔺何西谢天谢地。
蔺怀森大怒拍床:“这个时候是该落井下石的吗?”
蔺何西站起身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使劲,把蔺怀森按得微微倾身,弓起脊背。
“别把自己憋得那么紧,你还有时间,三年还有很多改变的机会,投机取巧是个很好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竞赛这条路,很多学校会有报送的名额。”
“竞赛?”蔺怀森回头,睁大眼。
蔺何西松手,表情正经起来:“怎么做你要想好,会有风险的。”
蔺怀森苦笑:“那太难了,要我在那么多人里面杀出重围?我又不是天才。”
他坐在地上不能想象他这样好逸恶劳的劣根性受不了军校的严厉死板还能忍受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和题海汹涌中寻找出路的无望辛苦,他不傻也不自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的确不是天才,这个世界只有很小的几率成为生来立于巅峰的天才,但他不是巅峰,他只是站在山腰不上不下的凡人,况且天才有天才的烦恼,如果人出生能够选择,那他一定毫不犹豫走向最顺遂又最无趣的那条路。
他仰望站起来和他低头说话的蔺何西,恍惚觉得也许蔺何西他身处的地方看到的就是巅峰的景色,在他的印象里,蔺何西是出生在鲜花和掌声里的人,他没有问蔺何西为什么放弃国外大学的橄榄枝,就连许萋萋都在渴望的接纳,蔺何西却弃之如履且不用犹豫。
蔺何西是蔺何西,就算他光环逼人,难以攀比,也和他没有关系。
蔺怀森不需要理解他人的行为,就算萤火之光,不足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