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19、天王老子谁也不怕 年前的时候

　　年前的时候，大院里面全是些闹人的鞭炮声，蔺怀森大清早就被楼下一群放寒假就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们炸的鞭炮闹醒，他蔺怀森是谁啊，这大院上一辈堪称老人物的小霸王，这群小孩还在用打火机点鞭炮的年纪他蔺怀森就敢把点着的炮扔在狗粪里炸的过路人一身污秽还不被逮住。
　　他早起顶着鸡窝头对着楼下大吼：“滚你娘的一群小兔崽子，放炮给我滚去隔壁！”
　　蔺怀森也算恶名在外经久不息，直到现在还都是各家各户长辈嘴里长不大的小恶霸，想必那群不长眼的小崽子们还是听过他小时候胡天胡地的事迹，纷纷转着圈逃跑得没章法，嘴里还大叫着爹啊娘的，蔺怀森在楼上看得哈哈大笑。

　　“哟，蔺少好闲情啊，在门口这是？”隔壁回家一月有余但蔺怀森从没撞见他人在家的陆封今早走过来和他搭话，他看蔺怀森坐在家门口前的台阶上深思熟虑的样子促狭地笑，语气天生有调侃的气质，“在效仿程门立雪？蔺少这上了高中怎么性情大变，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蔺怀森手肘撑着膝盖大喇喇打了个哈欠：“你看我爸那个不解风情的样子像程颐吗？这事要搁他身上要不会骂我是个傻子不懂节约时间，要不就等我冻死给我个教训，陆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我想登门造访还真不见得登得上你那三宝殿，这今天找上门，怎么，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陆封连忙摆手，装出来的风流也不要了：“哎呀不用这这么客气，叔那么忙我要是进去不是给你们家添麻烦吗？不用不用，等到正式登门拜年的时候我再来也不迟。”
　　蔺怀森坏笑：“你该不是怕我爸吧？”
　　陆封压低声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这群人小时候可没被你爸少收拾过啊，你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有时间去把我们这群小的逮住一顿教训，我妈都说她能省好多事！”
　　蔺怀森想起往日丢脸的时光还埋怨他：“还不是你们太笨，我带不动你们啊，要是听我的话跟我跑还不至于被逮得那么准。”
　　陆封瞪眼看他倒打一耙：“你这话说出来是要讲凭据的啊，算了我扯不过你，话说你到底在这儿干嘛呐？”
　　“等人。”
　　陆封兴奋，跃跃欲试要从他口里挖出点猛料：“是不是许萋萋要回来了？”
　　蔺怀森瞥他一眼，冷笑：“怎么你暗恋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自己脑补上了？”
　　陆封退步：“蔺少你这话说得多伤兄弟情义啊，什么叫我暗恋许萋萋，我要许萋萋那个母老虎我活得不耐烦了，我还有那么多愿意为我献身的妹子你可不能污蔑我的喜好！”
　　蔺怀森对他的喜好不置可否：“那你问她干嘛？”
　　陆封不知道是他装傻还是真的被这冷天冻傻脑子：“许萋萋回来最高兴的不应该是你吗？要我说，我们还真没想到你会喜欢许萋萋啊，你看看，她是漂亮但是她凶啊，而且你不觉得站在她旁边都有压迫感吗？我们这群纨绔子弟和她一比，旁边的长辈都恨不得把她一根头发丝来和我们的品性比。”
　　蔺怀森立马划分界限：“别，纨绔是你们，子弟只有我。”
　　陆封无语凝噎：“你好意思说着话吗，最开始带我们去找她的就是你，那么小就知道小姐姐漂亮，蔺怀森我现在看你都是肮脏又下流的，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就先学会撩小姐姐！”
　　蔺怀森嗤之以鼻：“滚，那时候你们跑得比谁都快！”
　　陆封看蔺怀森这还能和他胡说八道扯东扯西的样子还真不像个失恋又好几月的人，许萋萋和他们这群小子一起长大是不错，但是区别在于许萋萋从来不同流合污，上下学都是一个人走在前面，脖子仰得高高的，像骄傲的天鹅留给他们一个雪白的身影，而蔺怀森凑在她身边亦趋亦步被他们调侃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蔺怀森不再是他们记忆里亦趋亦步的跟随，而是他们走在前面同步而行。
　　他坐下来的时候还想东想西的，他用手撞撞旁边的蔺怀森：“我说真的阿森，你们真的分了？”
　　蔺怀森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随口应道：“是啊。”
　　陆封扣着台阶上破碎的石头问：“你怎么不拦着，再说异地恋现在不也是挺流行的吗？”
　　蔺怀森啊了一声，张着嘴像是在考虑，陆封看他这副才大梦初醒的样子恨不得掐住这厮的脖子大吼你他妈这不是根本就没有想好吗？！装什么放手就是真爱的破深情，这他妈电视剧的脑残逻辑害死人啊把我兄弟的开花的铁树都放走了！
　　他心里恨不得上演情侣因世俗原因悲痛欲绝的分手场景，那粼粼波浪渐行渐远的轮船，汽笛声呜呜如泣如诉，他们遥遥相望，眼里全是爱恋和分别不再见的绝望。这不就是我兄弟真实写照吗，这也太惨了！他自己演戏演得入境，然而旁边那个和他爸一样不解风情的儿子开口就是一锤重响。
　　他说：“许萋萋那个性子像是会听别人话的吗？”
　　陆封无可辩解。
　　蔺怀森又补上：“而且我觉得我们分开也挺好的，人家要去追求梦想，要去实现人生伟大价值，我这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总不能碍着人家的路，她许萋萋自命不凡，我又不是想那么有思想有抱负事的料，我就是个依仗家里的纨绔做什么顶天立地的伟人。”
　　陆封听得心惊肉跳，想了很久才问他：“你爸真的决定高中完了就把你送到军校里？”
　　蔺怀森点头：“就昨天，一回来就跟我摊牌，这老小子藏心底多久还以为别人看不出他企图似的。”

　　昨天他爸舟车劳顿后还不忘在今早把他这个儿子召进书房好生慰问，完全没把前两天的事放在心上，蔺怀森心底冷笑，也是忙得团团转的首长哪有时间关心他这个儿子的心里变化，又不是什么纤细的材质，还要他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里怕化了。
　　他爸擅长打直球，进来就是天大的问题砸过来：“你高中完了准备怎么办？”
　　蔺怀森不理会他爸这记直球的引导，径直回答出个普通学生的标答：“考大学。”
　　蔺远诛手指敲在桌面上，沉吟：“你这成绩偏科得厉害，有把握考上吗？”
　　蔺怀森张口就来：“二本还是没问题的。”
　　蔺远诛看他一眼，不为所动：“你敢考，我就敢把你直接扔进部队里。”
　　蔺怀森撇嘴：“那要我怎么办？好的重点大学我是悬的，你别看人家家里什么状元的眼红就要我去拼个状元回来吧，我们家也不是那块料啊。”
　　“你堂哥蔺何西就是理科状元，”蔺远诛在文件上划拉出名字，头也不抬，“念得还是B大的本硕博连读，我们家还是有状元的。”
　　蔺怀森语塞。
　　终于他爸舍得抬起头看看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蔺怀森站姿是被他训出来的直，也因为他站姿的异常标准化还在高中军训里当过标兵，但是蔺怀森站在他爸面前还是忍不住的发憷，手紧紧贴着裤缝。
　　他爸也不在意他绷直的脊背像防备拉直的猫，直言：“你去考军校。”
　　蔺怀森脸色黑下来：“为什么？”
　　蔺远诛说：“既然想不出自己要干嘛，你爷爷在军队里的威信和实权，再加上我，这条路是你能走得最顺遂的，我们家里的条件，你好意思拿出个平平无奇的二本文凭走出去吗？即便不把你和你哥去比，旁边的表面对你客气是因为我和你爷爷，暗地里还是把你当做笑话。”
　　蔺怀森冷着脸：“那也是我自己凭本事考出来。”
　　蔺远诛像是听到撇脚的笑话，要笑不笑：“本事？蔺怀森这就是你所谓的本事？拿着个二本的文凭去社会上混，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能忍住刁难不把自己的吃饭的饭碗丢掉？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别人说一句你要骂十句。”
　　蔺怀森：“是，我忍不了，大不了我不要那破工作，难不成到时候我还能饿死自己。”
　　蔺远诛嗤笑：“那到时候你饿死了也别回来。”
　　蔺怀森看着他纵横大局的稳重样子，仿佛没有什么东西逃得过他的摆布，别人走得每一步在他眼里都是错误的，只有他自己所谓为你好的强硬选择是好的归宿，他少年心性受得了明目张胆的挑衅，但忍不下这种高高在上的馈赠。
　　他像咬着别人痛处不撒嘴的恶犬，故意讽刺：“我妈和你离婚倒是对的。”
　　果然他爸立刻变脸：“好端端提她干什么？！”
　　“你要是看不起她的工作就直说啊，反正没什么事你是看得起的，电视里报纸里她就是不小心被人传出消息都要被你拿捏住不留情的批判，像是我妈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的，你要这么不喜欢干嘛和她结婚，怕别人给你戴绿帽影响名誉所以又离婚？”蔺怀森看他爸越来越难看的脸，自己倒是久违的有胜利的感觉，说得更起劲，“我不争气也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最后真的是二本我也敢上给你看。”
　　蔺远诛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开骂：“给我滚！你没资格给我说什么本事，养不起自己的人就闭嘴，高考完了你立马去军校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爷爷倒是惯着你没教你吃过苦头，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蔺怀森依他言滚出去，不仅滚出书房还滚出了这栋房子，蔺怀森摔门但是没有走开，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么吵完架还能去哪里，他和他爸吵一架正身心舒爽着，还不想这么快进屋享受他爸的低气压，所以才有一大早上他蹲守在门口的场景。
　　陆封从头听到尾，佩服得五体投地，抱拳：“厉害厉害，蔺兄受我一拜。”
　　蔺怀森得意地挥手：“我谁啊，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蔺怀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