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13、别人眼中的样子 龙深在寝室

　　龙深在寝室里看着书的时候，阳台洗漱台那边扯起了话题。
　　“诶，你说的那个人是班长吗？”同寝室的女生惊叫起来，但有明显的嬉笑。
　　洗脸的女生趴在水龙头面前：“你别乱说，我和他只是初中的同学。”
　　洗脸的那个女生叫做李姝为，在其他女生还在摸索着保养品用法时，她就已经在随身的小包里携带者不同色的口红，即使学校说不准烫染头发，但是毕竟也没有办法盯人盯到如影随形，长发漫卷在某种意义上搭配上校服有种清纯的气息，况且那姑娘除了卷头发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成绩名列前茅，家教良好，性格沉稳，典型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他约你下晚自习见面吗？我以为你们有什么呢。”另一个刷牙的女生问。
　　“他就问我当主持的一些问题。”李姝为回答。
　　“话说其实班长还不错吧？”有人挑起暧昧的话题。
　　“你指什么？”旁边的人明知故问，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
　　“你就没有觉得班长其实很帅吗？我们学校高年级虽说有校草但是班长不赖啊。”
　　那个刷牙的女生挤到水龙头前涮杯子问李姝为。
　　李姝为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被水沾湿的刘海，笑：“还好啊，我跟他初中一个班看惯了，所以你们说他温柔好看什么的可能我在初中见多了就不觉得。”
　　“可他真的人超好啊，又会照顾人。”有人突然扯过龙深。
　　“对吧？龙深你坐他后面也这么觉得吧？”
　　龙深没想到她们带话题会带到她身上，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应声：“嗯。”
　　确实程希人很好，做事很会考虑他人感受，不会像其他男生不顾后果的打闹，偶尔和班上男生聊些游戏会爆出些大笑，前仰后合的样子让他在人群中有了焦点，仿佛会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不明的影响力，坐在他身边会发现笑容时常见的表情。
　　受女孩子欢迎也是当然的。
　　青春期女生离不开的话题总是异性，那些漂浮在嘴边的情愫，浮现在心头的暧昧没办法在青天白日下宣泄，可却能在万籁寂静中悄然流泻，龙深她们寝室也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李姝为这样漂亮姑娘的缘故，那些隐藏在日常中的八卦总算是可以得以满足。
　　“你同桌不也挺好的吗？又高又会打篮球。”
　　“别提了，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要把我书撞掉，还嬉皮笑脸没个样子。”
　　“我说你们觉得咱们纪律委员怎么样？”
　　“啊，他好像又女朋友了哦，上次我看见他和十九班的妹子同出同进。”
　　“我朋友就在那个班诶，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头发总是翘着的男生？”
　　“你说的是不是叫蔺怀森？就很高的那个男生，经常像没睡醒？”斜对面传来窸窣声。
　　龙深坐在床上听到熟悉的名字，台灯照着书，她翻页的手顿住，书页从她指间滑落。
　　“不觉得也不错吗？”有人兴致勃勃地问，“我们斜对面的啊，经常能看见他出来接水，不说长相，男生最好看的地方果然还是腿吧，又长又直。”
　　“哈哈哈，你的意思不看脸，有身材也一样？”
　　“起码蛮加分的吧，哈哈哈。”
　　这个晚间会就在宿管敲门声为节点走向落幕，第二天龙深到教室看到作为走读生的程希又是早早的到教室默记英语单词，他坐在座位上，校服外套里面是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他提着毛衣领下巴缩在绒线里，看不见团团白气冒出来，但他戴着的眼镜片下方漫上缥缈的雾气。
　　他看见龙深走进教室里，放下单词本招手示意她过去。
　　“给你，这是你昨天晚上要我帮忙带的。”程希从桌子里面掏出个塑料袋，里面全是雾气和水珠挂着，“不是我吹，我家附近那家的烧麦是真的好吃。”
　　龙深：“谢谢。”
　　她接过来，把提在手里的豆浆放桌子上，程希问：“早上的食堂好吃吗？”
　　龙深：“不好吃，饼子包子和稀饭，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帮我带啊。”
　　“也是，走读生就是这点好，要吃什么随便吃。”程希摊手。
　　他回过头发现龙深咬着烧麦，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这边。
　　“怎么了？”他问，“不好吃也不能退了哦，不过可以以后再帮你带其他的。”
　　不过，程希想，她瞳孔还真的是漆黑的，好像只有初生的婴儿眼睛才会是完全黑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还真是性格好啊。”龙深捡起豆浆喝了口。
　　程希愣了愣，然后笑：“难得你会夸人了，不过是别人说的吧？”
　　“嗯。”龙深也没有想隐瞒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程希总是能看穿人的想法似的。
　　她和程希相处的日子，也还算有些了解他这个人，说谎什么的好像真的对这人不管用，站在他面前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隐匿，皆无所遁形，但他的优点就是看穿却不说破，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就像是前些日子里他招募记录员的时候，面对那些推拒的理由，他表面上遗憾理解，可暗地里也会和龙深这些朋友吐槽。
　　说是吐槽，从他嘴里出来更多是像有趣的调侃。
　　“哪些人这么说啊？”程希摸下巴，“挺有眼光的。”
　　“嗯……大家都这么说的。”龙深咬着烧麦低头从抽屉里拿早自习要用的书。
　　“是吗？”他笑笑也没有再继续要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去，其实不说他也明白，龙深的接触人的范围不广，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就那么些个人，程希表面装作不知道不在意，其实心里像装了面镜子，他不会看障眼的烟雾弹，但也不会主动拨开它。
　　“今天下午就篮球决赛，你要不要去？”程希问。
　　“不去，今天没有排到我。”龙深说。
　　“啊，可惜我都没有怎么上过场我们班就败下阵了……”他自顾自的说着，身后有人打断了他，龙深抬起头看到的是高挑的个头以及漂亮面孔上那抹亮眼的红色。
　　“程希，你昨天问我的我忘了几点要告诉你。”李姝为站在他身边，头发垂下肩头。
　　程希抬头，脸上是惯常的笑容：“说来还要感谢你，我成为校庆的主持还是很紧张的。”
　　李姝为掩嘴笑了两声：“说来，你搭档好像是十九班的江采薇吧？我们在初中的时候可就认识了，虽然人家可能不认识我们，附中和我们初中学校是竞争关系，每次我们班主任都会拿着全市的排名表指着给我们看自己还边大发脾气说我们不上进。”
　　程希苦笑：“啊啊，我记得的，每次被批斗完后还附赠好几套加练卷呢。”
　　“你别谦虚啊，会遭人嫉妒的。”李姝为用脚轻提他椅子，佯做恼火，柳眉倒竖，“你明明就在人家江采薇的后一名，哪像我们这种榜上无名的人哦。”
　　龙深坐在后面看英语单词，教室里面的人也渐渐多起来，很多人从后门进来经过这里时眼神都会有意无意的瞟向这边，或者说瞟向她前面言谈欢快偶尔有肢体接触的两人，龙深虽然表面上不太在意，但是往日安静的角落在今天突如其来变得嘈杂以及若有若无的视线飞过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空气很闷热，她把书倒扣在桌子上拿起水杯站起身。
　　本来和李姝为聊得深入的程希忽然转过头问：“接水？”
　　“嗯。”龙深点头，边把椅子收进桌子底下。
　　“顺便？”程希递过水杯，里面晃荡着小半杯水。
　　龙深正要接过来的时候，李姝为顺手接过程希的杯子转手再递到她手中。
　　她的脸甚至都没有转过来，照常和程希聊着初中的话题，悬着的手握着杯子。
　　那一瞬间，龙深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不疼却印象深刻。
　　那杯子横亘在中间，莫名有些强硬的划分了界限。
　　走廊上的龙深抱着杯子边走边神游，这个时间段正是学生来往最多的时候，冬天快到的缘故，到开水房接热水的人也变多了，说是热水房也不过只是在走廊尽头宽阔的楼梯拐角处设置一排提供热水的接水头，龙深随便排了个看起来人并没有那么多人的那队。
　　“喂，你去哪儿？这就是三楼哦，你睡傻了吗？”有个清亮的男生说道。
　　“废话，我接点水喝，光吃面包我会噎死的。”这次是个稍微低沉但总体是很亮的音色，可能是没完全清醒所以嗓子有些低哑。
　　声音的主人走到她旁边的队伍排着，龙深扭过头去引入眼帘的是他手里攥着的水杯。
　　不是龙深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好，而是有种意料之外而又滑稽的冲突感。
　　他手里的杯子是个粉红色的，很正宗的粉色，从头到脚没有丝毫瑕疵。
　　龙深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眼神扫射的灼热感，虽然主角依旧不是被无辜牵扯的她。
　　蔺怀森有所感应似的张望了一下，看样子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作为罪魁祸首的水杯为他带来的焦点，倒是他一转过头就看见了个熟人排在他旁边，他试着打了个招呼：“龙深？”
　　龙深这才把目光转到他脸上，点头：“嗯。”除此之外她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毕竟她寡言惯了，很少像这样遇到认识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希望没有人来和她打招呼，因为她除了能印证身份此外什么都不能尝试着说出口，包括客套的寒暄。
　　蔺怀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如果没有人接下去就会露出尴尬的表情，但是也绝对不是泰然自若的表现，他略微倾身悄悄问龙深，好像陷入窘况：“我头发不会还是翘的吧？”
　　龙深下意识去看他的头发，不自觉的啊了一声，也小声回他：“有点，还在头顶。”
　　“我去。”他低声叫着，同时手按在头上企图把那根高高翘起的小揪摁下去。
　　“那什么，你……”蔺怀森咧咧嘴。
　　“嗯？”
　　“能不能把那半瓶水给我倒点？我把头发压下去点，不然进教室要被人笑死，本来顶着个呆毛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就够丢人了。”蔺怀森说。
　　龙深：“……”
　　蔺怀森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行？”
　　龙深：“呃……不是。”她拿着程希的杯子有些犹豫，但是没想太多还是给他倒了点在手上，她看着蔺怀森在大庭广众下就把湿着的手狠狠摁在翘起的头发上，但始终屹立不倒的头发不是那么容易屈服，他皱着眉手上使的劲就更大了，那架势不像是整理头发而是在蹂躏，要不是这头完完整整长在他自己身上，龙深简直要怀疑他会把头掐爆。
　　好半会儿，他放下手，连忙问旁边呆住的龙深：“下去了吗？”
　　龙深回过神，看到他头发总算没继续翘着，但被他弄得凌乱，她点点头。
　　她总算知道这人怎么会被人说经常顶着头鸟窝似的头发了，天天这么折腾不乱才怪，奇怪的是他既然不在意形象总是乱支棱起头发，却对翘起的几根头发格外在意。
　　蔺怀森松口气：“唉，麻烦，要是我又翘着头发让他们看见了，又得笑我。”
　　龙深没忍住：“为什么要笑你？”
　　蔺怀森像找到倾泻口，大吐苦水：“很无聊对吧，他们一群人没事就揪着这事没完没了，说我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可爱，我一个红旗下生长的五好青年，堂堂的七尺男儿被人说可爱像什么话，要夸我就正儿八经的来嘛，我又不会嘲笑他门们嫉妒我。”
　　龙深琢磨着他这是在夸自己吗？为什么她听着总有股洋洋得意的不要脸味道？
　　快上早自习的时候，龙深掐着时间进了教室。
　　程希接过自己的杯子，却没有放在桌子上，而是握在手里取暖。
　　龙深突然开口，问她平时绝对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男生……会讨厌被夸可爱之类的吗？”且问得煞有其事。
　　程希闷笑，捂住嘴笑得眼睛眯成条线：“其他人我不知道，如果你有一天对我这么形容的话，我一定怀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改变了我的性别。”
　　龙深没有再说话，她撑着头看桌子上摊开的书。
　　她想，明明这个词很适合啊，可爱之类的贴切得不得了。
　　程希忽然探过头，眼神对她的脸穷追不舍，龙深抬头用眼神询问他。
　　“你笑了？”他问得直接，龙深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是笑了一下。
　　程希看着这个坐在自己身后快有一学期的姑娘，绝大多数安静得想要与空气融为一体，面部表情都吝啬展现，更不要说微笑，她笑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几次还是不得不表示自己好意敷衍挤出的笑容，今天却看着书慢慢笑起来，那单词本她天天早上都会看，甚至要恨不得把内容全灌进脑子里执拗地看好几遍。
　　当然不会是这书有趣到让她那样冷静的人忍俊不禁。
　　不过直至今日他才意外地发现龙深右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笑涡。
　　她如果不笑，恐怕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而后在十九班的教室里，蔺怀森往座位上那么大马金刀的一坐，杯子毫不掩饰地一摆。
　　宁意回头，立马喷出口奶，顺带出句卧槽。
　　李亦志躲得快，拉着椅子往旁边闪去，眼光扫过蔺怀森桌子，呆了两秒，爆笑出声。
　　只有江采薇镇定的拿出纸，明目张胆嫌弃的拎着纸巾一角擦过溅到自己桌边的可疑白色液体，然后认真地问蔺怀森：“你终于觉醒了吗，少女森？”
　　她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口，他旁边的人全给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宁意使劲拍着椅子，笑得喘不上气：“哟哟，我们蔺少昨夜灵光一闪发现自己的本我是个千娇百媚的妹子，我说，就是真的软妹子也不会用这么粉嫩的颜色吧，噗哈哈哈哈。”
　　李亦志从桌子底下爬起来，对着蔺怀森喊：“你要振作！要时刻记得你是个坚贞不移的纯爷们，不要被我们调侃了几句小可爱就转变对自己的设定，即使你转变了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目张胆啊！！！”
　　蔺怀森保持依旧大马金刀的架势，微微一笑，傲视全场。
　　“尔等宵小，”他冷哼，“懂个屁。”
　　“我说你昨天拆个快递还左躲右闪的呢，不会自己悄悄摸摸的在网上购的吧，”宁意伸出不安分的爪子，不记疼似的在他面前摇来晃去，“哎哟说出来嘛，兄弟又不会嘲笑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现在就是在毫不留情的嘲笑。”江采薇不动声色的吐槽。
　　蔺怀森这次没有理会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样子，换做平时早就上去就是一阵爆锤，而今天一改平时的懒散，整个人精神奕奕的笑着，就差在他脸上贴个金闪瞎人眼。
　　江采薇瞥了他一眼，接着看自己的书：“怎么，有好事？笑得这么恶心。”
　　蔺怀森笑容不变翻开书复习，手搁在那粉嫩的杯壁上来回摩挲着，愉悦地嗯了一声。
　　这杯子远渡重洋而来就为见到他，他当然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