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青离陌上

15、跳楼

　　从那天之后就裴衍不肯吃东西，也不说话，甚至连水都不怎么喝，他性格固执，谁劝也没有用。本来两三天前就能吃饭的。硬是输了一个星期的营养液，整个人也憔悴的不成样子。
　　顾时岑跟着裴衍把医院当家，吃住都在医院，连工作都搬到医院里去了。工作一会顾时岑会去走廊抽支烟，靠在窗台上看裴衍。从裴衍醒来说过一句话以后，顾时岑就没听到裴衍再说过一个字。但是他能感觉到，裴衍在烦躁。像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顾时岑在等裴衍的爆发。
　　越这么等下去，顾时岑越觉得不对劲。他隔着窗子看着裴衍，那人嘴唇微微开合，像是跟情人低语呢喃一样。
　　裴衍的爆发是在出院那天。顾时岑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家里。裴衍从出事之后就一直没有吃药。所有的药都在他住的别墅里，裴衍没有药，根本就没法控制住他自己。
　　“我不来这，回我那去。”
　　“你现在这样我没法让你一个人呆那房子里。先委屈两天行么，等文意好了我再陪你一起过去住。”顾时岑好声好气的劝说。
　　裴衍冷笑一声，“大的小的住一起你一块照顾了。你这主意打的还真是响亮，到了晚上是不是还要翻牌子啊？”
　　顾时岑以为裴衍是在吃醋，无奈的笑着把裴衍拉到床边，“文意只是来养病的，毕竟他的腿我也有责任。我公司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听话好好休息。”
　　裴衍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幻听越来越严重，没有药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偏偏总有人非要跟他作对。
　　文意一只手拄着拐杖进屋，假装的惊讶道“我忘记你也过来了，一时习惯了没有敲门，请见谅。”
　　果然是假的不能再假了，“有事？”
　　“啊，听说裴总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文意倚在门上，笑的春风满面。“只是没想到自恃清高的裴总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缠着时岑。”
　　裴衍心中冷笑，“不及你狠，连自己都残废着也不忘耍手段。顾时岑那个傻子，还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走的吧。”
　　文意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你以为他还爱你吗？他四年前就不爱你了！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傻的傻子么？”
　　“他亲口跟我说的，他不爱你了，你还纠缠不休干什么！”
　　“那你让他来我面前，亲口跟我说啊。”
　　文意拿出手机，“就算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时岑的声音你总不会听错吧！”
　　“他这么对你，你还要去见他做什么！你是不是还喜欢他，还忘不了他？”
　　“你想多了，只是有一些事情而已。我已经……我”录音里的顾时岑沉默了片刻，裴衍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心里却轻松的叹了一口长气。好像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终于要落下来了，他这个可怜又可恨的死刑犯，终于可以解脱。
　　“我不喜欢他了，”手机里传来一声叹息，“早就不喜欢了。我……”顾时岑的声音戛然而止，文意已经将手机暂停了。
　　“这下你总听清楚了吧，他不喜欢你。或者我把他发送给你，让你每天听个清楚！”
　　裴衍已经起身走到文意面前，尽管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气场却依然强大。“顾时岑见过你这个样子吗？像个恶毒的妒妇一样。”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顾时岑的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男宠，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小白脸，还是……手段狠厉心肠歹毒的——biao子？”
　　这两个字无疑触犯了裴衍的逆鳞，“滚出去，” 裴衍紧抿着唇，凌厉的眼神狠狠瞪着文意。文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伤腿不小心跘住了拐杖跌坐到地上。
　　听到动静的顾夫人也出来了，“哎呀，这孩子怎么摔地上了。”顾夫人扶起文意怒瞪着裴衍，“一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你眼里还有没有顾家有没有我！冷冰冰的每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哪个男人看着你不会倒胃口，自己名声臭还要祸害我儿子。我儿子可怜啊，”顾夫人说着还真抹起了眼泪，一副备受委屈的样子。“怎么惹上你这么个瘟神，惹不起还躲不起，都赶上家里来折腾了……”
　　裴衍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挺直的背有些微微颤抖。顾夫人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着，耳边许多嘲杂的声音叫嚣着，仔细听却始终听不清。
　　裴衍推开面前的顾夫人，踉跄的推门出去。顾夫人还在身后大喊，“杀人啦，你要撞死我么！……”
　　裴衍失神的往外走，像是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他只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楚，离开这，快离开这。过来啊，来啊。
　　文意靠坐在书桌上，手机里顾时岑的声音还在响着，无奈而又悲伤的语气。
　　“早就不喜欢他了，怎么会是喜欢呢。我爱他啊。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总是没有安全感。我创立Love Kingdom这个公司，就是想给他一个家，他也是知道的。我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最后却毁到他手里了？毁在我最心爱的人手里了！你知道吗？文意，那是我辛苦创建的，我们的家啊，连名字都是为他取得，他怎么可以……”
　　文意猛的把手机狠狠摔向墙角，手机顿时四分五裂。文意紧紧盯着手机的残骸，眼神里满满都是恨意与嫉妒。他心想，凭什么我就要给你裴衍做替身，这么多年过去了，凭什么顾时岑一面恨你一面又放不下的爱你。没有人是圣人，能看着自己爱的人在外面花天酒地而熟视无睹。文意特意打听过顾时岑有过关系的人，这些人身份长相各不相同，可仔细观察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一种安静和疏离的学生气息。文意和裴衍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或许是因为这个，顾时岑对文意更加上心一些。再后来，凭的还不是个人的手段了。
　　没有人愿意永远做别人的替身，文意当初离开就是为了要用全新的自己赢得顾时岑。可没想到出了一些意外，却也在无形之中帮助了他。因为这场意外顾时岑和裴衍似乎已经水火不容，顾时岑更是把这一切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对文意照顾有加。这样大好的机会，文意又怎会放过裴衍？
　　顾时岑收到管家的消息匆匆往回赶，“裴衍走了多久了？派人出去找了吗？”
　　“将近两三个小时了，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裴先生平时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没有消息。”
　　顾时岑进门的动作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找人去左岸通知一下许乐和沈清和，他们关系好也许知道。”管家说了是，连忙去找人安排了。
　　顾夫人一看顾时岑回来了，就跟找到靠山一样不停的诉苦。“还找他干什么？你在这边急的团团转，他还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呢！下午不知道发什么疯，先是欺负文意，还不把我放在眼里。儿子，我知道你心软，可裴衍这种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从来都不让别人好过。出事了也是得罪人太多，怪不了别人。”
　　顾夫人每说一句话，顾时岑脸色就难看一分，尤其当他听到顾夫人说裴衍发疯时，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他就是感觉裴衍的精神不太好才特意把他安置在自己家里照顾。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顾夫人自顾自的说完后，发现自己儿子不仅没有为自己说上一句话，反而脸色极其难看的看着自己。“妈，我问您，我不在家的时候，您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裴衍的？”
　　顾夫人看着顾时岑，觉得自己儿子说不出来的奇怪，“那不然呢？裴衍可厉害着呢，整个顾家都捏在他手里。你妈我反正没几年好活了，凭什么还要看他的脸色！”
　　顾时岑捏了捏眉心，心里说不出的心疼。“算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跟您说，您先跟我说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出去找他。”
　　顾时岑去了裴衍平时会去的每个地方都一无所获，顾时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的寻找，不肯放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一遍遍的找，一遍遍的失望。裴衍当初半夜在一个个酒色场所，一间包间一间包间的找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失望，不，应该是更失望，更难过吧。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啊。
　　顾时岑记得裴衍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裴衍整夜整夜的梦魇，就和上次在医院里一样的恐惧。顾时岑想起裴衍那天晚上的呓语，掏出手机给文意拨了过去。
　　“我记得，这件事当时在学校轰动很大。阿姨是在教学楼跳下去的，那天裴总也在，听说是办休学手续的时候发生的。我那时候还没上大学呢，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可以问问学校的老师。”那边说完后又语气温柔的安慰顾时岑，“别担心，裴总一向成熟冷静，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也联系一些我的朋友一起帮忙。”
　　若是倒过来，裴衍只会说一句不知道，最多就是不冷不淡的给个建议。这种温柔可人的态度，从来就没有从裴衍的身上有过。
　　顾时岑听了文意的话心里一阵冰凉，脚下一把将油门踩到底往燕大赶过去。教学楼上果然有个人影，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脚上还是家里的拖鞋。
　　恐惧从脚底爬上顾时岑的头皮，顾时岑眼睛紧紧盯着裴衍的脚下，一颗心脏都悬在裴衍的身上。顾时岑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下来，“阿衍，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衍好像根本看不见顾时岑这个人一样，依然站在楼顶的天台上，眼睛向下盯着一个地方。顾时岑顺着裴衍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他以前辅导员的办公室。
　　顾时岑想起文意的话，当时的裴衍是不是就站在那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在心里恐慌着。顾时岑的心就在那一瞬猛的缩紧，好像无数根绵密的针扎过。那个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都经受了多少的磨难？
　　顾时岑偷偷给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往裴衍的方向走过去。“阿衍，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我们自己的家，好不好？”
　　裴衍这时才转过身来，眼里一片迷茫。“她那天知道我要休学。她是专门选在这里，在那个时间看着我跳下去的。”裴衍悲痛的弯下身体，声音带着哭泣的暗哑和绝望。“什么样的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她恨我，就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孩子！”
　　裴衍看着顾时岑，脸上满是悲伤。“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我曾经以为你是我的光，后来我才知道，光也是会散的。”裴衍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最后他看着顾时岑轻轻弯起唇角，“再见，大傻子。”
　　“不，等等！”顾时岑心急如焚，“阿衍，你不能跳！你要让我亲眼看着你跳下去而无能为力吗？让我也像你一样，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
　　裴衍站在天台的边沿头也不回， “你有文意，你不会的。”
　　突然一阵大哭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顾时岑立马激动的大喊，“阿衍，你快看那里！办公室……办公室有人在喊你！”
　　顾帆站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哭的声嘶力竭，“呜呜……叔叔，叔叔你不要小帆了吗？小帆错了，叔叔。呜呜……小帆以后再也不要爸爸了！”顾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还紧紧往外扒着，像是要飞到裴衍那去。“小帆以后只要叔叔，叔叔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叔叔……呜呜……不要扔下小帆！”
　　裴衍看着窗台上的顾帆，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眼中浮出犹豫和煎熬。顾时岑抓住这个机会，猛的把裴衍拽向自己怀里，胳膊紧紧勒着裴衍剧烈的颤抖，顾时岑大口大口的喘气，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怀里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