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个小甜饼》衣单为禅

8、剑三各大门派来吃鸡（03）

　　只见壹号踉踉跄跄奔了过来，一个猛子扎进贼首怀里。
　　贼首措手不及，险些被压断了气，他怒道：“吃的什么狗屁！沉得像头猪——”骂骂咧咧的话还没泼出口，贼首便被腥臭温热的血溅了满脸。
　　“啊壹号！”耳边传来贰号如同见了鬼的大喊。
　　贼首瞳孔骤缩，惊恐地发现怀中的壹号，不知何时只剩半个脑袋。
　　洒了一地的肉块还缠着枯黄的发丝，就像错手劈开的瓜，露出汁水四溢的瓤儿。里头泥泞不堪的筋肉，又好似一碗刚出炉的豆渣，咕嘟咕嘟升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气。
　　那快蹦出眶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贼首，像是在质问他为何不救自己。另一只则滑落于地，如球一般不知滚向何处。他急急忙忙地推开壹号，惊慌失措地吼道：“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然而，周围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答他。
　　贼首突然想起什么，他一把抓过小奶娃，狠命地锁住他的喉头，几近发狂道：“给老子滚出来！不然我就宰了这小娃娃！”
　　“我纯阳宫的弟子，”一道清劲似松的身影闯入眼帘，那人轻笑一声，文雅如风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那柄本应在壹号手里的剑，竟凌空而起、符文缭绕。它方才饮了血，此时正剑气澎湃、杀意凛然地立在一旁。

　　“师，师兄！”小奶娃被掐住了呼吸，但依旧艰难地扯开一抹笑。他就知道，师兄会有办法醒来救他的！
　　“你小子有点本事，”瞧见来人，贼首神色惊惧，心里又慌又乱。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快！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衣袖里，冷笑一声道：“不过今天都得给老子死在这儿！”
　　“话多。”师兄淡淡道。他错步上前，一脚碾得那颗眼珠子血浆迸裂。他每踏一尺，脚底便浮现一道太极八卦阵。每现一阵，身后便多一把泛起浅蓝光芒的剑。只见他脸色苍白，却依旧闲庭信步，一如万里苍穹中遨游的鹤。
　　眼看那数道蓝剑合为一体、凶相毕露地杀到跟前时，贼首一脚将随从贰号当作挡箭牌蹬了过去，拽着小奶娃返身就跑。可怜的贰号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便被一剑捅了个对穿，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平日里素净的道袍，早已被血染得脏乱不堪。师兄毫不在意地握住污迹斑斑的剑，飞快地念着口诀。布满道家精髓的符文，疾速地飞转在他的四周。他手中的剑嗡嗡作响、大放光芒，像是下一刻便要去除神灭魔。道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咬破了舌尖，用尽全力吼出了那句：“人剑合一，势无不破！”
　　顷刻间，数道氤氲着天地正气的森然剑意，如骇浪般汹涌地击向了贼首。逃脱不及的贼首连连惨叫，跌倒在地。他被废去了一身修为，却依旧狂妄地笑道：“哈哈哈哈一命换一命，不亏！”言罢，他吐出一大滩血，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力气，师兄连咳好几口血，撑着剑半跪在地。他狰狞着一张脸，白得近乎病态的面色竟冒出丝丝黑气。凑近了看，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血管里蠕动！
　　“师兄！”险境脱身的小奶娃，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这边。
　　“别过来！我先前被那贼首下了蛊毒。”师兄一挥道袍，那柄剑便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小奶娃的跟前。他嘴唇颤抖着，似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问道：“你可还记得师父时常教导我们的话？”
　　饶是再傻，此刻也能看出不对劲来。“师兄！”小奶娃心里一急，豆大的泪便止不住地跑出了眼眶。他哽咽道：“师父常说，‘行天道者，当以身为剑，视济苍生为己任，屠尽人间恶鬼。’”
　　“好一句‘屠尽人间恶鬼’！”师兄双手撑地，留下一排深深的抓痕。他连连苦笑，冷声道：“杀了我！趁着毒性尚未发作，杀了我！”
　　“不！师兄你听我说，”小奶娃断然拒绝，焦急道：“我们一起回纯阳，寻最好的草药——”
　　“我快控制不住蛊毒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双目滴着渗人的血泪，几近崩溃道：“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那可是朝夕相伴的师兄啊！小奶娃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惊慌失措的情绪将他钉在了原地。
　　罢了。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师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还是让我自己，行这天道吧！
　　“人剑——”小奶娃眼睁睁看着师兄双手合十，掐起了口诀。不要！他死命攥住那把浑身颤栗、直直刺向师兄的剑，试图阻止它更进一步。可是来不及了！灼热的剑气似翻腾的热潮，一下子震开了小奶娃。
　　“合一。”耳边回荡着师兄解脱般的声音。小奶娃紧紧咬住牙，强迫自己不哭出声。
　　恍惚间，他听见师兄笑道：“能与你们一同成为纯阳宫的弟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如果有来生——”
　　话音未落，师兄便引爆了三昧符。师父教导过，这是以防蛊毒传染的最佳手段。只听“砰——”地一声，整个人连骨带肉被烧得一块不留。只有细碎的黑色粉末，如太极广场上常年飘落的雪，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师兄——！”小奶娃声嘶力竭道，泪水不由得糊了满面。

　　“师兄！起床啦！师兄！”耳边断断续续响起呼喊声，脸蛋好像在不断被人用力拍打着。声音这么熟悉，似乎是师弟的声音！师弟？！
　　道长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面前正冲他嬉皮笑脸的，不就是那欠揍的小师弟吗？他赶忙摸索出几粒凝神丸，一股脑倒入口中嚼了嚼。嘶——脸庞火辣辣的，怕不是被这混小子给抽肿了。
　　“师兄你怎么哭了？”咩太挠头，不解道。
　　“没什么，梦见位故人罢了。”道长勉强笑道。他随意擦掉了泪，一把揪住咩太的小耳朵，没好气道：“话说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寻你半天，也见不着个鬼影。”
　　“我也不知道哎，”咩太皱眉回忆道：“当时我就靠在那佛像旁，乖乖等你回来。结果，嗖一下我就掉下来了。正纳闷这是个什么破地儿呢，突然就蹿出个东西追我！我就发了疯地跑啊！”
　　“有东西追你？”道长疑惑道，“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没啊，光顾着跑了！”咩太一屁股坐下，美滋滋道：“幸好我是纯阳宫第十九届长跑赛冠军！跑着跑着，就看见你闭眼靠在墙上，跟羊癫疯了一样说着胡话，怎么抽你大耳刮子都醒不过来。哎呦可累坏我了！”
　　道长看着那颗凌乱得像个鸟窝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往自己身边凑，他的心此刻竟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咩太这般喋喋不休着，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些。
　　“哦对了师兄，我在路上捡到了你的剑。”咩太轻轻点了点道长的额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嘻笑道：“你看你这么笨，连剑都能弄丢。哎！果然没有智慧超群的我在身边，就是不行。”
　　“嘘！”道长一把捂住了咩太的嘴，悄悄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儿？”
　　咩太扒拉开道长那略带寒意的手，用力嗅了嗅，小声回答道：“好像是臭鸡蛋？”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察觉到，空气似乎在被渐渐抽空，变得越来越稀薄。道长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点点亮光，来势凶猛地吞灭着黑暗。
　　随着那亮光渐次逼近，地面猛然喷出一股热气，燎得人口干舌燥。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一两声古怪的啼叫。
　　“烫烫烫！”咩太火烧屁股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男人的第七感告诉道长：有危险！“快走！”他一手拎着剑，一手抄起还在原地蹦跶的咩太，往另一个方向飞速奔逃。
　　“为啥跑啊？哎哎师兄跑慢些，你顶着我胃了！”咩太被扛在肩头，颠得极不舒服。他现在晕头涨脑的，只想停下来歇一会。
　　“忍一忍，等这次试炼结束，师兄请你吃长安的馄饨。”道长轻轻地拍了拍咩太的小屁股，以示安抚，然后跑得更快了！
　　“那我要吃八碗！”转移了注意力的咩太砸吧着嘴，想着那皮薄馅厚的大馄饨，开心地搓着小手手。道长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安静片刻后，咩太突然兴奋道：“哇塞师兄！后面有一只浑身是火的大鸟在追我们！”
　　道长有些好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鸟？小师弟该不会是饿昏了头吧？
　　“它要追上来了啊啊！”咩太惊奇的声音忽然拔高，吓得道长脚下一绊，两人直直地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一同发出痛苦叫唤的除了道长二人，还有那倒霉的花哥。

　　自打进了这生灭窟，花哥就像被衰神附了体。先是负责运载他们的神雕临时抛锚，害得他和花萝被漫天狂沙一路驱赶，足足狂奔了小半个秘境。
　　刚想歇口气，谁知竟不小心闯进了血衣魔鬼城。那群跳大神的阿里曼信徒仗着人多势众，将花哥二人绑了起来关进笼子，说是要拿他俩当祭品供奉神灵！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花哥看见洒得到处都是的草药，又手痒难耐地想去整理一番。还没碰到药篓子呢，突然‘活’过来的佛像吧唧一口将他们吞了下肚。
　　鬼打墙了无数次，花哥才堪堪找到冒着光的出口，却发现师妹早就没了踪影。他孤苦无依地蹲在墙角，想打个盹儿，就瞥见两道黑影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他压得又扁又平。
　　缓过气的花哥艰难地推开道长，想要站起来，向这倒霉催的命运呐喊：我绝不认输！结果还没走几步呢，一只沐浴着烈火的鸟突然追了出来，将方圆几十里都烧成了一片火海。
　　行吧，就这样吧。花哥身心疲惫地坐在地上，叹了口气，爱咋咋地吧。

　　“跑什么呀？”火鸟突然开口，竟是娇软的女声。
　　“哇！会说话的鸟！”咩太率先回过神，他爬起来躲在道长身后，小声嘀咕道：“难不成是叫花鸡成了精！”
　　“小伙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只见火鸟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趾高气扬道：“论岁数，你得喊我一声祖宗。”
　　“恩恩！”咩太点头，得出一个结论：“你是成了精的老妖怪。”
　　这混小子怎么说话的！道长手疾眼快地摸出一粒药丸，堵住了咩太的嘴。
　　“无知的凡人。”火鸟扑棱起翅膀，载着漫天红光冲上了云霄。几声嘹亮的啼叫过后，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裸露着胴体，柔弱无骨地走向众人。
　　道长赶忙捂住了咩太的眼，自己也羞着脸别过头去。
　　花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脱下了衣袍，想给这位火鸟披上。讲真，万花谷内随便寻摸出一位女子，哪个不是气质超群、貌美心善的？就眼前这成了精的美鸟，他都没当回事。
　　火鸟道了声谢，接过衣袍穿上，转身便喷了花哥一头的火。“第一次用人形说话，没控制好火候。对不住了哈小伙子。”火鸟虽是一脸歉意，但它狡黠的眼里还是跳跃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喜悦。
　　道长心惊肉跳地看了看惨叫着一头扎进黄沙里的花哥，不由得默诵起了《道德经》，以定心神。
　　花哥摸了摸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柔顺秀发，悲痛地吐出一嘴黄沙。他发誓，除了以前浪荡街市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喝醉的丐姐，然后被揍得鼻青脸肿外，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屈辱过！造孽啊！天知道他当时怎会鬼迷心窍了，万分期待地要来这秘境闯荡一番？
　　“今天我心情不错，不妨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火鸟笑嘻嘻地开口道，“我身上有绝世秘宝，可保各位顺利通关。”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火鸟。
　　“只要剜下我的心，”火鸟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忽在风中，充满了魅惑，“活到最后的人，便可在这生灭窟里高枕无忧了。”
　　道长感觉自己心头莫名地蹿起一股邪火。那火烧得他神志不清、杀念顿生，只想拔出剑来不管不顾地乱砍一通。
　　剜下她的心！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对！剜下他的心！道长猛地抽出了剑，缓缓地指向了咩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