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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三各大门派来吃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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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救我!”一道凄厉的叫喊随着红色卷轴的闭合,消失在视野中。
扛着一大包草药、正吭哧吭哧赶回来的道长听到师弟的惨叫,立马抽出剑来,警惕地扫视四周。放眼望去,荒无人烟的碎石堆中,只有两三尊佛像庄严肃穆地耸立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道长嘴里碎碎念道,各位老祖帮帮忙啊帮帮忙!他急得额头冒汗、手心发凉,鬼打墙似的在原地打转。
分明在此处不见踪影,可就是寻不着一丝线索!纯阳宫自制的传音符到了这地,也如同一张废纸般毫无用处。想想师父那弹力十足的拂尘,哎哟!师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屁股怕是又得肿上十天半个月!
道长悲从中来,叹了一口气倚靠在佛像上。他刚想背几句道德经以抒愁情,只听得“咔哒”一声,地底似是有物件碎裂的声响。
我发福了?!道长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纯阳宫的伙食当真不赖哎——哎!这佛祖怎么自己动了?救——!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忽然“活”过来的佛像吞进了腹中,只留一包草药孤零零地散落着。
“命啊——!”道长防备不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他瘫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却发现周遭阴森漆黑得可怕,像极了纯阳弟子犯错时被关押的思过室。
不过,不同于思过室的清冷如雪,这里头臭烘烘的。道长仔细嗅了嗅,倒觉得这儿像是一块搁置多日的肉,肆无忌惮地发馊腐烂。闻久了,整个人便晕乎乎的。他抹去被臭气熏出的眼泪,捏住一粒聚神丸咽下肚。刚清醒了一些,便听到不远处,隐约有激烈的厮杀嚎叫声回荡在空气中。
此地不宜久留!道长心道,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刚想坐起身,却感到右脚脚踝传来钻心般的疼。
流血了!道长动了动鼻子,习武之人对腥味最是熟悉。他下意识地去摸佩剑,却寻了个空。定是掉落在某处,道长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收回腿,想查看一下伤势如何。
几滴水落在脚腕上,烫得伤口火辣辣地发疼。别是毒水吧,道长皱眉。
不对!这儿四处干燥,无风无雨,何来的水?电光火石间,他警铃大作。道长顾不得脚踝处撕裂的痛楚,双手撑着站起,撒腿就跑。
血,歪歪扭扭地洒了一路,蜿蜒曲折至黑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浮现空中,将这热乎香甜的滋味,吞灭得一干二净。
跑跑跑!!道长放空大脑、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腿脚早已没了痛觉,只剩下精疲力竭的酸胀感。肺部隐隐抽疼,面颊滚烫得有如炼错药的丹炉一般,随时会炸他个人仰马翻。
实在是没力气了!道长停下脚步,绷紧了神经。他倚靠在角落里,像是件残旧的鼓风箱,拼了命地大口喘气。一股腥甜直逼喉头,呛得他连连咳嗽。道长咳得满面醉红、泪眼迷离,刚缓过劲儿,却差点被漫天臭味熏了个仰倒。
该死!算算时辰,凝神丸的功效早就散尽了。
腐肉般的气息不怀好意地游离四周,来势汹汹地冲着嗅觉一番撕咬。道长想提起衣角擦一擦满脸的汉,却发现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个没完。他晃了晃脑袋,感到意识有些涣散。
道长赶忙封了穴道坐下调息,双耳却像被灌进了马蜂,又痛又痒,开始止不住地嗡嗡作响。他不停地挤压太阳穴,却只觉自己的头疼到炸裂。耳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些嘈杂的声音,搅得道长心烦神躁。
那些深埋许久的糟糕回忆,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一层骨肉,血淋淋地连根拔起。
“你们瞧瞧他,挨揍了不说话,别是个痴儿吧?”
“都说纯阳子弟清冷高傲,怕是不屑于与咱们这等下三滥的山贼交谈。我看咱呐,干脆扒了他的道袍喂点好东西,瞧他嘴硬到何时!”
“这天寒地冻的,是得找个细皮嫩肉的身子,快活快活哈哈哈。”
污言秽语中,一道奶声奶气的怒吼脆生生地闯了进来:“放开我师兄!”
只见那娃粉面细眉,豆丁点儿大,长得像株翠玉喜人的小白萝卜。他抽了抽冷得发红的鼻头,一脸“佛挡杀佛”的生猛架势,拖着看上去比他还高的剑,颤颤巍巍地冲这边砍了过来。
“瞧瞧,这是哪家乳臭未干的小公子?”为首的一使眼色,随从抬腿便是一脚,朝着小奶娃的心口狠狠踹了过去。
“哎呦!”两声痛呼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随从捂着脚哀嚎不休。邪了门了!人倒是踢着了,可是自己的脚疼得倒像是要断了一般!
小奶娃则抱着剑在地上滚了几番,立马爬起揉着屁股。他隔着道袍,悄悄摸了摸系在胸前的乾坤镜,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乾坤镜完好无损。小奶娃暗自抹了把虚汗,得亏师父的这心头宝,厚实如野猪皮!不然,此番历练归去,自个儿怕是要在思过室里蹲上个十年八载。
正胡思乱想着,小奶娃只觉后颈一凉、手背一痛,双脚竟是浮空起来。原是那鬼鬼祟祟的贼人,不知何时溜至身后,将他连人带剑一并擒住。
“老大,抓着了!”随从贰号一手将剑丢得老远,一手困住小奶娃,兴奋地向着贼首邀功道。
那双如铁钳般的手牢牢锁住了小奶娃。他被勒得脖子生疼、喘不过气,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拼了命地甩动短腿,企图来一招勾魂夺魄脚。眼见晃了半天也无用处,小奶娃心生一计。他皱着张面团般软乎的脸蛋,咧开小嘴就是冲着贰号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凶恶如虎地狠咬一大口。
“啊——”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划破天际,惊起深林里飞禽无数。
小奶娃疼得嗷了一嗓子,湿漉漉的圆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苦着脸,呸出了一摊血,随之滚落的还有一颗磕坏的大门牙。这小贼的手,怎么跟师父的拂尘一样刚硬如铁!
“傻了吧,小娃娃,”贰号嘿嘿一笑,腾出右手,毫不留情地赏了小奶娃几道嘴巴子:“爷练的可是实打实的铁砂掌。”
用足力道的巴掌箍在脸上,又准又响亮。很快,那张嫩薄的小脸就被扇出了红印子。不过小奶娃输人不输阵,扭头唾了随从一脸血:“呸!”他肿着腮帮子,豁着漏风的门牙大声道:“小爷我这一口也是实打实的除秽水,专灭你们这些蛇虫鼠蚁。”
“嘿,你这不知好歹的小杂碎!”贰号异常愤怒。偷鸡摸狗好些时日,今儿还是第一次被个小毛头羞辱了一番!要是不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他贰爷往后怎么在山贼界混?他心里这般恶毒地想着,面上却笑嘻嘻道:“老大,这小子长得敦实富态。干脆带回去丢锅里煮了,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这法子不错。到时候叫厨子多撒点朝天椒。”贼首在一旁看够了热闹,伸懒腰道:“辣味入骨,吮起来够劲儿。”他摸了摸肚子,打家劫舍了半宿,确实有些饿。
“你们不能吃我!”小奶娃急了,边蹬腿边怒吼道:“我师父是大名鼎鼎的凭虚真人!”
“什么真人假人,”贰号一把摁住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阴恻恻道:“下锅的只有你这个死人!”
凭虚真人?贼首突然沉下脸,冷笑道:“哦?我当是谁?原来就是那位联合官兵、夜袭我弟兄山寨的无耻老贼!”
小奶娃见不得旁人辱骂师父,梗着脖子反驳道:“你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贼首粗暴地捏住小奶娃的下巴,凶神恶煞的吊眼里长满了滔天恨意。他胸脯剧烈起伏,如发狂的疯牛般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什么凭虚真人,纯属放屁!他带着人马血洗了寨子里足足七十三条人命,才换得那老魔头所谓的‘心系苍生’!整整七十三条人命啊!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山贼土匪!”
“老大,你好像把我们也骂了进去了。”随从壹号小声提醒道。
“闭嘴!”贼首一拳头便将随从锤翻在地,狂笑道:“报应啊报应,你们一个两个都落在我手里!”他满脸怨愤,充满报复的眼神宛如一根淬了毒的针。他神经质地凑近闻了闻小奶娃,哑声开口道:“今晚我要连皮带骨,活吃了你。”
“生吞活剥!”壹号瘫在地上,镇臂高呼道。
小奶娃惨白着脸,薄唇微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似是被贼首的癫狂吓破了胆。他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道:“走之前,能否再看一眼我的剑?”
“没问题,看完后安安心心地上那黄泉路。”贼首踢了壹号一脚,不耐烦道:“愣着干嘛,拿剑去啊。”
“哦好的老大!”壹号麻溜地爬起,四处寻摸了一番。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柄孤零零的、躺了许久的剑。
“我这人最喜欢小孩子了。”贼首轻轻描着小奶娃的眉眼。细长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戳着手心,戳得人心底发软。他渐渐收了戾气,神情变得温柔,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似在怀念什么。
这人现在,倒有点像酒馆门口被驱逐出来的乞丐,瞧起来怪可怜的。小奶娃心想。谁知下一秒,耳边就听得那人桀桀笑道:“因为小孩子的肉,嚼起来酥软喷香。”
疯子!我一定是瞎了眼了才觉着他可怜!小奶娃在心里痛骂自己了一顿,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老大!”身后传来壹号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说!”贼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脑门崩出的青筋。一群废物,拿把剑磨磨唧唧的!他转身,想好好教训这帮饭桶一顿。
变故,就是在那一瞬间陡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