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录：忘川》巨大笑声

3、第二章

　　夜已深。偌大的白府里除了提着灯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小厮，再无他人。府中的人们似是都已进入梦乡。
　　如果除了趴在屋顶上的一老一小之外的话。这小的便是刚刚从地里爬出来的白柳，这老的便是月老特意安排协助白柳完成她的使命的神仙——青修老祖。这老祖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月老抱怨说为了求老祖来帮忙，他好说歹说，许了他颇多好处，那老头子才极不情愿地下凡来帮白柳这个忙。老头子早威胁过白柳，要是她不听话，他立马拍屁股走人，谁不愿意在天上舒舒服服地过着呀！可白柳也不一般人能吓的住的，老祖说白柳是他遇上的第一个强敌，当然，这是后话了。
　　“白胡子老爷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以前我在的时候这府里可从没这么安静过。”白柳翘着腿，环视着空空荡荡的白府，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那是因为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外面的安静。”青修老祖捋着自己的白胡子，悠悠地说着。“不过那边还亮着灯，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还在干甚么。”沉默了片刻，老祖突然呵呵一笑，眯起眼睛对白柳道：“小白姑娘，不如...我们去一探究竟？”
　　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屋内。“白爷爷，您可真厉害！下次也教教我瞬移呗！这样我就可以在屋内眨眨眼就能到街上买我最爱吃的糖葫芦，眨眨眼再回来，谁也发现不了。”顿了顿，她又说道：“要是我会瞬移，我当时就可以直接从冰库里飞出来，也就不会死了。”说着说着，她的大眼睛里竟挤出几颗泪珠来。“打住，打住！”老祖看得头都大了：“这是神仙才会的事儿，要是人人都能学会，那还不乱套了？你也甭哭，你现在和活人没甚么区别。还有，还有...不能叫我白爷爷！这事儿要让你地下的亲爷爷知道，还不把我给弄死！”老祖瞪着眼睛，做出一副惊悚的表情妄图吓到白柳。“您是神仙，死不了。”老祖正开口想反驳什么，却见她突然惊恐的说道：“完了！我们刚刚这么大声的讲话...怕是被屋主发现了！”老祖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和紧紧攥住自己衣袖的手，好笑地说道：“小白，你别忘了，我可是神仙！老祖我哪怕是在他头顶上高歌一曲他都听不到！”听了这话，白柳蹙起眉头道：“谁愿意听老头子唱歌？你这不能叫神力，是人家的本能反应。”两人又要争起来，却突然听见一声声响，便不约而同的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夫君，我又梦见柳儿了。”榻上的女子扶着额缓缓起身，“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天上寂不寂寞...可怜了我的孩儿啊，怎就偏生了这副苦命。”说着，竟流下泪来。桌前的男子慌忙起身，轻声安慰着芸娘：“你也别伤心了，这副样子叫天上的柳儿看到，她也伤心，对凡间事物一留恋，反倒误了她的下一世。”他轻轻拭去芸娘的泪，柔声道，“今儿夜里不是发现屋外的柳树抽新芽了吗？这定是一个好兆头，别多想了，快休息吧。”女子轻声抽泣着，但还是躺下了身子，道：“好。我不多想了，可不能让柳儿担心啊。”白崇康等芸娘熟睡后，重新坐回案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半年多了啊……我的柳儿......”
　　“爹爹，您叫我？”白崇康被这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吃惊地瞪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老祖懊恼地挥舞着拳头，恨自己没有早点抓牢白柳，导致现在闹出这么一碴。他十分同情的看了一眼白崇康，双手合十赶紧为他保佑。白崇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指向白柳：“你，你是......”白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柳儿啊！爹爹，您刚还叫我的名字呢，这么快就忘了啊？”说着，她还向前走了几步，想扶爹爹起来。可怜了这位户部尚书，看着眼前的人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靠近，终是惨叫一声：“鬼、鬼啊！！”随后便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老祖赶紧将他搬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对他道了声“对不住了”，便拖着还愣着的白柳赶紧离开了这里。
　　次日清晨，白府渐渐热闹了起来，下人们纷纷起来劳作，丫鬟们为主子忙碌地做着准备，这又将是充足的一日。
　　今日是新皇帝登基第十日。已经领教新皇帝威严九日的大臣们，在第十日依旧不敢懈怠。这群被老皇帝惯坏了的大臣们，不得不起早跪在金銮殿前，等着新皇帝上早朝。
　　“今日白尚书为何还没到？往日他都是第一个跪着的，不愧是老皇帝的心腹，待圣上可真是忠心耿耿。今儿个莫不是活腻了？”刑部尚书钱樾幸灾乐祸地和身旁的人说。他早就觊觎白崇康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多次想把他扳倒，让自己能得到皇上更多的赏识。他张嘴正打算继续，却听身旁的人低声道：“皇上来了！”他赶紧跪正，和众臣们一起磕头并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说话的正是当今的圣上，赫连奈。先帝驾崩，正值弱冠之年的赫连奈继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整治朝中懒散的风气，短短几日，再也看不到走路打着哈欠的大臣，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似是有忙不完的事。民间更是夸大新帝的所作所为，百姓们不再过得死气沉沉，甚至有儒生宣称这将是第二个“贞观之治”。
　　赫连奈端坐在龙椅上，审视着下面跪着大气也不敢出的大臣们，道：“白爱卿呢？怎没见着他人？”众臣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敢答话。钱樾心里骂了声“怂货”，磕了个头，朗声道：“回皇上，白尚书昨日......”话未讲完，便被一阵声响打断了。他侧头一看，竟是白崇康来了！只见众臣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让可怜的白尚书连滚带爬地来到最前面，并十分同情的看着他。白崇康慌慌张张地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今日因家事繁忙......”他终是没敢把借口说下去，只是不断地磕头：“臣有罪，臣该死，请皇上重罚！”赫连奈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位老臣，沉默半晌，侧过头看了蔡公公一眼。蔡公公意会，道：“退朝！”随后看了还跪着的白崇康一眼：“请白尚书留下。”钱樾听了这话，顿时心里阳光明媚，真是天助我也！他回头看了白崇康一眼，竟也没忍住同情了几下。
　　众臣散去，殿内只剩下了赫连奈、蔡公公，和那已经绝望的白崇康。看到那金灿灿的黄袍的下摆出现在眼前，他不禁想：半年前是柳儿，现在竟是轮到我了么？白家最终还是毁在了我的手里啊……“白叔，起来吧。”出乎他的意料，赫连奈不仅没责罚他，还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父皇生前一直与朕说，白崇康这个人一定要留住，他的忠诚是真心的。父皇一生没称赞过几个人，想必您真的很出色。”他盯着还惊魂未定的白崇康，心里满意地想着自己之前的威信镇压效果十分不错，道：“朕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朕保证不罚你。”
　　白崇康看着皇上，突然想到了赫连奈儿时在自己家与白柳一同玩耍的情景。那时的他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那时的白柳也还好好的。而如今，当年的孩子一个已成了一国之君，一个却已不在人世。想到白柳，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他一拱手，对赫连奈说：“谢皇上。臣昨晚的确遇上了一桩怪事，还望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赫连奈摆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臣昨晚看见白柳回来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没什么反应，便又继续到：“臣当时以为那是幻觉，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觉得那真的是柳儿。后来臣就晕倒了，所以今日便迟了，请皇上恕罪。”他琢磨着皇上对这种没有来头的怪事肯定不感兴趣，正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可没想到，过了片刻，皇上竟说：“能否请白叔把这‘白柳’带过来给朕见见？”他顿时吃了一惊，想不到皇上竟对这类事感兴趣！于是他忙说到：“这、这可万万不可啊！万一是女鬼，伤了皇上，臣该如何是好啊！”可赫连奈却拍拍白崇康的肩，安抚地说道：“白叔认为是自己的女儿，那必定是白柳。父母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女呢？你也大可放心，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会怪罪下来。”
　　白崇康听了这话，顿时又觉得世界黯淡了下来，他在心里哭喊着：皇上啊！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哪用得着劳驾您来罚啊！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得罪了皇上，现在这条命是握在他手里了，以后行事可得更加小心。他越想越急，趁皇上转过身，抬手抹了把汗。
　　赫连奈背对着白崇康，并没有看到他又被自己吓着了。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只是吃惊了一下，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兴奋。他若有所思地笑着，又道：“这若是真白柳，那朕便留着了。若是假白柳，朕自会处理。”说罢，便一撩龙袍，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