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6、第六章

　　“你来了？”此时柳暮雨已经站在我旁边。

　　“我不是都站在这里了吗？就一会儿没见怎么就这么想我了？”

　　“你除了会胡言乱语还会什么？”

　　“我还会对你花言巧语，我可以一辈子都对你花言巧语。”

　　“是吗？”我笑了笑，从他身边径直走过，我想，他应该是不清楚花言巧语的意思，花言巧语的话都是骗人的不是吗？

　　他的一生，对我而言太过短暂，可能我会在他的人生留下不可磨灭痕迹，而他于我而言可能只是过客。

　　甚至，几百年后我都会忘了曾经有个叫做柳暮雨的少年闪烁在我某一刻的人生里。

　　路太远，只能自己走；夜太深，只能自己捱。

　　人间，固然美好，只是一个人太久太久的活在这个连梦都短暂的世界，成了最孤独的存在。

　　“你笑什么？”他追上我的脚步，疑惑的看着我，又道“平常的姑娘家若是听到我这样说，怕是心都酥了。”

　　“柳公子，你怕是高估了自己吧？让你没事多读读书你偏不听我的。”

　　“可是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样吗？哪怕自家的丈夫说的是假的，只要好听不就行了吗？”

　　“原来你知道花言巧语的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就那么顺口一说的呢！她们那些人喜欢自欺欺人，可我偏偏不喜欢，哪怕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听真话，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多可悲啊。”

　　所以到现在我还这么孤独，是活的太累了吗？我不禁问自己，是不是活的太累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样的也叫一种作，作死的作。因为好像真正聪明的女人都喜欢故意装聋作哑，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也能当作真的去信，因为若是看什么都是一清二楚，这个世界得多肮脏。

　　“你这样，很好。”柳暮雨难得的说了一句还算正常的话，我用颇有赞许的眼光看着他。

　　“果然是我柳暮雨看上的女人啊！就是与众不同！”我是长了什么眼，竟然会觉得他是个正常人！该不会是脑袋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挤了？

　　“你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烦死了！”

　　“我偏不！”其实他一直都是个很有骨气的人，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怄气，这个时候我对他是无可奈何的。要说把他打个半死不活的，也不太好吧……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当我媳妇可以吗？”

　　“可以……”我把声音拉的老长，他那一脸期许的样子让我更加想揍他。“除非啊……”

　　“除非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除非你做梦！”我的一句话让刚刚还喜笑颜开的他瞬间冷了脸，看他这副模样，我越发的想笑。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看你，就只知道欺负我，也没见你对别人这样！”

　　“别人？你瞧我对谁好了？”我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原来柳暮雨还有这个样子的时候。

　　“柳昭啊，你看你，回回出去都给柳昭带好吃好喝好玩的，回回我都是没事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他板着张脸，十分严肃。

　　“柳暮雨啊柳暮雨，你真是个猪脑子，竟然会吃自己贴身侍卫的醋。”我从来都没想明白过，这位少爷脑子里天天在琢磨些什么。

　　“就是这样的，你看你对他那么好！”

　　“我真的觉得你的脑子是个摆设，你一个富家子弟吃喝不愁，坐享荣华富贵，柳昭又不一样，我对他好是因为他没有你那个资本。”

　　好像这是铁一般的定律，资本不同，就注定人生的走向不同，柳暮雨虽然是个凡人，但他有我没有的资本。

　　真正的潇洒自在、放荡不羁，不像别人为生计奔波，不用活在别人的指责之下……

　　对我而言，这就是莫大的幸福。

　　“……”他难得沉默，似乎在心里思忖着些什么，还未等他开口我便朝着他慢慢说道“柳暮雨，你不是小孩子了。”

　　“……”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这样了，该长大了。

　　长大，所有的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意味着最初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回忆，只是回忆而已。

　　“你真的不小了，你要看看，你的父亲已经两鬓斑白了……这么些年，你说的比谁都自在，但这些都是要还的。你懂吗？”

　　“小月儿你说什么呢，好了，咱们回家了。”他拉起我的手，朝着柳府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都听懂了，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罢了。今日上元节，我们说好的，晚上一起去我看天阙城的花灯、一起猜灯谜，他依然会照常对我笑，对我好，可我就是知道，柳暮雨，他快长大了。

　　成长是个沉重的问题，所以我们默契的选择了避而不谈。

　　“柳暮雨！”我们被人群冲散，我大声的喊他，即使很吵，我也知道，他一定可以听得到。

　　“我来了。你就在那等着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朝我跑来，好像时间为我们停滞不前，我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他在朝我跑来。带着风华绝代的笑容。并不是他长得美丑与否，只是他的笑容能给我带来温暖，让我不那么孤单那么冷罢了。

　　而那个人，留给我的一切只有离开时的背影。

　　“你怎么跑的那么急，我又不会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柳暮雨！”我踮起脚尖，朝他大声喊道，他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耳朵叫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柳暮雨。”

　　“嗯？”他怀揣着疑惑看着我。

　　“有你……真好……”就这么四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他楞楞的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怔在原地，良久，才问我“你说的……那个……我没做梦吗？今天好像不是上元节来着，唔……我可能真的是在做梦。”

　　。。。。。。

　　是不是我平时对他真的不怎么好啊，他都糊涂成这样了。我有些自责。

　　我狠了狠心，使劲揪了他一下，只听一声惨叫，柳暮雨甩手喊道“要不要下那么重的手啊！好疼啊！”

　　“你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我只是把你喊醒了而已。”

　　“……”他又迟钝了一会儿，看着我，好似是想起来了刚才的事顿时笑逐颜开，凑过来问我“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能不能再说一遍啊？刚刚没听清楚。”

　　“假的！再说了，谁让你不仔细听的，我不想说了。”

　　“别啊！我真的是没听清楚啊！你刚刚是不是说有我真好来着，是不是？”管他真的假的，他好像一直都信我，深信不疑的那个信。

　　“我不想告诉你了！”我笑着从他身边跑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是深夜，可是天仍然被一盏又一盏的花灯染的亮如白昼。真想在这时使用仙术，若是能带着他腾云而起，俯瞰这良辰美景，该是多么惬意。柳暮雨，有你……真好。

　　没有骗你，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我仍然跑着，无忧无虑的像个孩子，因为我知道他在后面追着我，这样，便会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