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4、第四章

　　我木讷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爱上他，原来爱上一个人是那么的轻而易举，只是我想，仅仅是我想而已，于他而言我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怪了，还是一个没有勇气是妖怪。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我没有挽留，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挽留，毕竟……我又有什么资格呢？该以什么身份挽留？

　　抚月，你什么都不是。

　　那日之后，他果然是如约未至，我院中的桃花落了，无奈的是我心中的那棵桃花树已经开花了。除了身不由己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可是妖活着除了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还有什么呢？我想不出来更多的词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该是有些沉重吧。

　　可能是我从来没有尝过幸福的滋味，总是把一切理解的那么阴暗和悲伤，有时我都替自己悲哀，抚月，你怎么会这样呢？可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能怎么办呢？我还能说什么呢？事已至此，爱与不爱又怎能是我一个人可以说的清的呢？

　　自那日起我便说服自己去忘了他，于是除了吃饭睡觉会在竹屋里其余的时间便在从灵溪谷里四处游荡，因为在竹屋有桃花，哪怕花已经凋零枯萎，只要看到眼边就会浮现出那样的一个身影，那样的一张脸，一双眼眸。后来我偶然听说，灵溪谷有一位仙君受得了天劫飞升成了上神，入了天界，好巧不巧，那位仙君……名曰……辞夜。

　　我清晰的记得那些小仙讨论他时的神情，好像飞升上神的人是他们一样，我只是怔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不禁笑出了声，正好被那些小仙听到，他们回头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我不曾在意，依旧是笑着，声音更大。他们嫌恶地看了我一眼，鄙夷的说道“别理她，她这种小妖怕是嫉妒。”

　　“辞夜上神，恭喜……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名曰，抚月。”我从未如此失魂落魄过，只是觉得好累好累，于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我跌跌撞撞的走回竹屋，从来没有过的落寞。没想过会爱，没想过会伤心。一直把自己当作所向披靡的铜墙铁壁却忘了，其实我也有心，也会伤心，也会学会爱上一个人。

　　只是可惜……我爱错了人。那一夜，我仍是坐在竹屋外面，当我意识到天亮的时候，天在下雨，只是没了那么一个人撑伞在我眼前，可是想想，只是没了一个人而已……或许这就是注定，注定我会爱上他，注定我是爱而不得。难道这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偏偏我活了这么久，只认识这么一个人，他走了，我就谁都不认识了。

　　可是就那样在雨地里坐着，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要想念呢？为什么要伤心？我这样的人，习惯了指责，习惯了一个人，当然也能习惯他在或不在，什么又是想念？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就不能算是尽头。

　　也有可能，他是我此生走不到的尽头。抚月啊，别想了，不可能的！就算现在努力，妖只能是妖，成不了仙，飞蛾扑火只能是作茧自缚。

　　我只是不知道，如果真的爱上了，我该怎么办？我谁也不想要，谁也不是的依靠，爱便是爱 了，他爱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劫难，劫难就劫难吧。

　　可能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我吧，一个妖怪，不可能都待在群仙众集的仙谷里，可能辞夜的离开是在告诫我。

　　告诫抚月：你该离开了，这里不属于你，你也不可能属于这里，你永远都得不到他们的善待。

　　记得那日我走，院中的桃花尽数凋零，我只是不住的摇头苦笑，它们是我第一次种的桃花树，虽说相处的日子不长，也会舍不得的。但更多的是愧疚，我走了，万一以后有神仙到此处，对它们冷言冷语怎么办？彼时我已护不了它们。既然护不了，又为何让它们来到这里忍受这些呢？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抚育这些桃花树吗？

　　不过一百多年而已，我修成了人形就忘了那些吗？可是我可以去恨吗？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天命。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灵溪谷，也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要回来了。这里都是伤心。

　　“抚月，你来此作甚？”我抬头看他，可能他早都感觉我的到来吧，何况我身上这么重的妖气，地仙果然都和典籍上说的一样，矮矮的个子还拄着拐棍，看着像个慈祥的老头。

　　“地仙，有个问题我想了七百年都没有想明白，如今我将离去，可否为我解惑？”我带着毕生的从容来到灵溪谷的地仙那里，虽说我与他素未谋面，但我总觉得他知道，因为对我的存在，他没有惊讶，只是充当一个旁观者。

　　“老身我等了七百年，你终究是来了，我知道你问想问我什么，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告诉你。”

　　“仙者怎么就知道我问的问题和你心里想的一样？莫非你是我肚里的蛔虫不成？”

　　“抚月，你是为了身世而来的吗？”

　　“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很惊讶，为什么他会知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能生在这灵溪谷绝非是什么福分和造化，天地有天地的秩序，万物的生长皆有规律，又怎会生出我这样一个变数来？其实我只是想想而已，事到如今，我已要离开，不如在临走之前问个明白，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了。

　　“你且不要管这些，你只要知道，你生在这灵溪谷绝非变数，而是天命，你不可违背的天命，而你，也没有辜负天命。”

　　“可天命辜负了我不是吗？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那便到此为止。”一句天命就想把我打发了，我自知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便决定打道回府。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我知道，我的背影一定带着我独有的倔强。

　　“抚月，你可是要离开灵溪谷去人间。”

　　“是，这里容不下我，天大地大，总有我的栖身之所。”

　　“你去人间也好，可是你要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法力，这是世间的平衡，切莫打破这个平衡。”

　　“哦，知道了。”我不咸不淡的回了他一句，若是这个老头再多说一句，我觉得自己会直接回去把他揍一顿。可能是倒霉到一定的境界了，觉得什么爱啊，身世啊，都是可以很容易看开、很容易放下的。

　　可是我忘了，人生八苦之中刚好有这放不下苦，若是真的那么容易放下，这世间哪里来的这么多痴男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