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3、第三章

　　恍恍惚惚间已至暮春，那日那个玄衣的男子，我本以为他再不会来的，却不曾想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他来的第一日我正好又慵懒的躺在树上晒太阳，可能是春天的缘故，就连妖怪都喜欢犯困，恍惚间看见一个玄色衣裳的人立在树下，又是他。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的。“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的。”其实我没有发觉我的话竟是五味杂陈。里面掺杂着几分喜悦还有几分寂寥，但我更加的惊讶，惊讶他竟然还会再来，惊讶自己竟然会很开心。

　　“为什么这么想？”就那么淡淡的说道，没有回头，仍然是那样的姿势、那样的眼神看着院中的纷纷落花，眉眼之中除了寂寥与那么几分淡淡的、不为人知的忧伤之外我再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了。我想，他也应该是个伤心人吧。可是这个世上伤心事分很多种，自然而然的伤心人也分很多种，我不知他是为何伤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伤心人，在为何伤心呢？就像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一样。只是我们都不是人，一个是妖，一个是仙。

　　孰不知也有这样一个人在我毫无防备时闯进我的生命。只是那时还不足以让我深陷其中。只是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已经惊诧了我这几百年的荒凉岁月。

　　“因为你们这些神仙不都是讨厌妖怪的吗？而且我看你像个法力高强的神仙，怕是更加讨厌我这样的妖怪吧……”事实证明，我是一个能够很坦然地接受现实的人，只是这样的时间长了我都忘记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最渴求什么？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们神仙的。”他轻笑道，在柔和的日光下，这么的不咸不淡语气让我感到格外的温暖。

　　“难道不是吗？”

　　他似是来了趣意，耐心的同我讲解道“神仙分很多种，有的神仙生来高傲孤冷，有的神仙则是平易近人很好相处，也有的神仙喜欢卖弄口舌，有正亦有邪。当然了，妖怪也分很多种，有好的自然也会有坏的。”

　　不由得看着他想入非非，我承认，我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 我想，他怕就是那样高傲孤冷的神仙吧，只是若真的是那样的神仙便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小妖怪，也不会在意我的什么所谓“福分”大概都是像他这个样子，不染纤尘与世无争的不食人间烟火之态。

　　那日看他侃侃而谈的样子，我有些自以为是的觉得他那些话怕是对我说的，妖怪分很多种，有好的自然就有坏的，那我呢？我是好的一类还是坏的一类？他这样说是为了安慰我吗？

　　其实不乞求别人施舍的怜悯，若非是施舍又该当何论？

　　“那么仙君，我又是哪种妖怪呢？”我忽然来了兴致，趴在树上，头伸着问他。

　　“……”良久，他都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既然仙君不回答我，我就当你不知道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种妖怪。”带着自嘲的意味。然后我从树上轻而易举的跳到地上，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的落在他的面前。一个踉跄，又正正好好的扑进他的怀里。我都不禁感慨自己是多么的会跳，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到人家面前不就行了，还饥不择食的往人家怀里扑。

　　我连忙推开他，只觉脸庞滚烫，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窘态。唉……可是没办法，我还是舔着脸跟他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多想，更不要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万一你一不高兴打我怎么办，我一定打不过你。我在心里腹诽道，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让我好不自在，可是没办法，谁让是我先占了人家的便宜呢。

　　“无妨。”

　　“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没脸再问，他也懒得理我，我就悻悻地走进屋里，省的在这里感到万分尴尬。然后回头低声呢喃了一句“抱歉。”

　　“我说过没关系的。”我没想到他会听见，于是就小跑进了屋，关紧了房门，一下扑在自己的床上。捂着脸翻来翻去。

　　咔嚓……好像……床榻了。

　　于是我坐起来呆呆的想：这绝对不是我太重的缘故，一定是灵溪谷的竹子不好，对，一定就是这样。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都在今天，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吗？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我仰天长叹，眼看日薄西山，可这位仙君今天就是赖着不走，我若是此时出去，该是怎样的一番说辞呢？总不能说我把床压塌了吧？于是我就这样纠结了很久很久，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早都已经离开了。

　　当我兴冲冲地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天……黑了。

　　后来，我坦然的坐在屋外坐了一夜，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什么想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日，不知是什么打在身上，我抬头，原来是下雨了，环顾四周，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包括我。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好听的叫“逍遥自在”不好听就叫做“孤苦无依”因为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都朋友，所以很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用去刻意的讨好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阿谀奉承。

　　很明显，我还没有这个这资本。

　　“下雨了，你难道不知道进屋躲雨吗？”一个清浅的男声悠悠的传入耳中，我抬眸，只见仍是那位仙君，只是今日不同，他乃是一身白衣，撑伞站在雨中，淡漠的眼神高贵的不可方物，可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和他的距离已经没有那么遥远，这样的他反而更容易让人亲近。

　　“没事，反正不冷。偶尔淋一次雨也没关系的。”我真的是难得的没有紧张，若是放在昨日，早都脸红了。可能是我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连扑倒他怀里这种事都干出来了，我还怕个什么啊！

　　“你和昨天，很不一样。”他用仙术很快的走到我面前，用伞帮我挡雨。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去提昨天的事。

　　“没有啊，没有……”虽说有那么一点心虚但是我还是坚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下去，抚月，你真上本事了。

　　“是吗？可能是我昨天看错了。”他又用仙术幻化出一个隐形的屏障，手一挥，我坐的地已经干净，他很是自觉的坐在我身边。我有些生气的觉得，他是故意的，一定是的。

　　“今日下雨，仙君怎么还来。”

　　“因为今日落花。前些日子的好光景怕是不到了，今日再来一次也无妨。”他用手指了指院中的桃花树，果然……雨打花落。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送你一棵，等来年春天就会开花了。”
　　“……”

　　话落之后他再也没有回答我，我们也心照不宣的不说话，就那样陪他坐着，好像长过这些年的芳华岁月。

　　在那之间我仿佛起了希冀，希望他再同我多说一句话，可他仍是闭口不言。良久……他起身离去，只是淡淡的丢下了一句话“我有名字，名曰……辞夜。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身影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