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2、第二章

　　想来遇见怕是万幸中的不幸，这样荒凉的岁月，荒凉到连生死都只是那些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间长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想来我活了这千年，爱过那么一个人，做过那么一些事，足够了。我不知道遇见辞夜究竟是缘还是劫，就像我不知道后来，我爱他是对是错一样。

　　自我记事以来灵溪谷那些已成人形的小仙总爱喜欢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那时我只是一棵桃花树，就算有了灵性也不能说话，所以他们那样鄙夷不屑的说“也不知这棵桃花树前世修的哪门子福气今生能够投胎到这灵溪谷。”福气？难道被人这样说了六百年是福气吗？是啊，这便是一切都缘由，我生来为一棵桃花树，桃花是只会生在凡间的凡物，然而灵溪谷确实天界管辖范围内最有灵气的仙谷，被所有人看不起是一种福气吗？他们中有谁真正问过我是否稀罕这样的福分呢？这样的福分宁可不要，谁愿意就这么被指责的过完漫长的一生。哪怕生在哪儿，什么样的造化都不是我的错。可我无力反驳，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事实，他们只是把这似有若无的事实说破了而已，他们又有什么错呢？可我呢？我又有什么错呢？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生来就极好面子，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那些话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又或许是我那可笑的自尊心作祟，所以我一直是自己孤身一人，因为在这里，我不需要朋友的虚情假意。这一生，不为谁生，不为谁死，我只是想为自己痛痛快快的活一场而已。

　　我的一切结束皆是源于——我是一个妖怪，灵溪谷里唯一的一只妖怪。而后来的辞夜则是灵溪谷第一个仙籍载入天界的神仙。这就是所谓的人妖殊途吧，可能我一开始就懂，只是在进行着可悲的自欺欺人而已。

　　当我满六百岁的时候便修成了人形，也成了一个桃花妖，那些小仙看我便更加的不顺眼，可此时非彼时，我不在乎了，哪怕是多么难听的话，我都不要在乎了。随便那些人怎么想我、怎么看我，事已至此，就算我不是妖怪去修仙他们不会因此对我有所改观，所以干脆当个潇洒自在的妖怪，哪怕是浑浑噩噩的过完这辈子，不仅仅是神仙那么多繁文缛节，更多的是我不愿意背负这些莫须有的生生世世。就算他们会更加的看不起我那又怎样？我难道生来就注定是要给他们指责的吗？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公平，每个人心里都有他衡量事物的准则，看待我的眼光、对我的想法都不尽相同，既然没人爱我，那么我也不需要他们以后那少的可怜的怜悯。

　　我不在乎。

　　脱离了天界的一切后我还是选择在灵溪谷继续住下去，因为漫无目的的我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仍是孤身一人，只是搬到了灵溪谷的最深处，搭了一个竹屋，自己辟了一处小院子。闲暇的时光总会让人觉得岁月悠长，我讨厌这样的无所事事，所以我在院子里种了几棵桃花树，其实我不介怀自己生来是一棵桃花树，我介怀的是人心。

　　记得第二年花开之时，我是被花香扰醒的，我漫不经心的起床趴在窗户边看着，漫天的桃花花瓣，扑面而来的微风，我从来都没有像那天一样开心，高兴的光着脚就跑出了房间，在一棵棵桃花树下翩跹起舞，就算泥巴地上还有一些石子我也不觉得疼痛。因为我在喜悦，喜悦这世上终究是有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了，我等了一年，如今看到它开花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当兴奋渐渐冷却时我瞥见一只神兽在一棵桃花树下楞楞的看着，我小跑着到他旁边蹲在他面前，轻笑着说“喂，你是不是看傻了，我种的桃花是不是很好看？我也觉得很好看。”神兽好像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没了踪影，我不曾在意，只是那日之后它每天都会来我的竹屋看花。偶尔我也会那一些果子给他吃，可他就是不搭理我，我一直都以为他生来就不会说话，所以觉得他很可怜便对他更加好了，他也不推辞，我给它它就拿着，没有半分的腼腆可言。

　　“哎，我说你这个小神兽怎么那么喜欢来我这，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仙果给你吃。”

　　“你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人形啊？想来你若是修成了人形应该会是很可爱的吧。”

　　“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一声不吭，该不会真的是哑巴吧？按理说这神兽天生神力应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好像这多年来的寂寥时光就这么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宠物”打发过去，我没有朋友，那些荒凉的岁月里，也只有它会一直陪着我，渐渐的我也把它当作家人一样。

　　可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它再也没有来过，我也曾在灵溪谷里四处寻过它可是再也没有那样一个神兽，再也没有一双会在深夜里注视着我入睡的眼睛。直到一百年后，我完全放弃了。

　　可能是世事皆有因果，或许它去了灵溪谷以外的其他地方，又或许是它觉得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离开罢了，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所以觉得耿耿于怀就是徒增烦恼，可我没想过，放得下？只是没遇见一个放不下的人罢了。

　　后来，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日子，我只种了那么几棵树而已可每次都会弄得花香远飞，那日我慵懒的在树上小憩，忽的看见一个一身玄色衣裳的男子，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有男人会长得那么好看，英俊的像个女子，怕是我这满院桃花与他相比都逊色许多，不禁看的痴了，我情不自禁的问他“你……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他不言，我并没有不高兴，就算是在这仙气缭绕的灵溪谷也掩盖不了我周身的妖气，我见他仙气不一般只觉着他该是不愿意和我说话的也不再自讨没趣了。同其他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仙相比，他没有嫌弃我。对我来说，可能不嫌弃我久已经是最好的，我一直都是一个懂得知足的妖怪。

　　半日已过，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起初我只是以为他是新奇而已，不曾想他能在一个地方站了半日还如此气定神闲，好像和我的桃花前世有缘一样，所以我终究是忍不住了，只得开口唤他。

　　“……我……罢了……”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些欲说还休的感觉，却也不敢多问，毕竟是他自己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他临走时眼神微带落寞的注视着我，于是我更加的糊涂，那一刹那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再也不愿意想起的事。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御风而去我竟然想喊他回来，真是荒唐至极。

　　其实到最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这桃花树，为什么会在临走的时候又那么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那样的眼神像极了一位故人。

　　原来一百年过去我从来都没有忘记那只神兽，现在我知道了可能它是因为觉得我是妖怪可能也和那些人一样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