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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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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经过了那个暑假,小鱼就已经离不开“哥哥”了。孩子的需求很单一,不过吃喝睡,而小鱼的简单需求,无一不跟她哥哥密切相关。从前不吃鸡蛋的她,每天早上都巴巴地等着她哥把鸡蛋剥开放到她碗里,更不用说,虽然父母买回了上下床,但她却只有爬去上铺,呆在哥哥身边才肯睡着。
从幼儿园到于威上小学,照顾了她两年的慕劭川,除了是一个五年级学生的身份,在周边邻居、老师及他们的同学眼里,他还是于威如同家长般存在着的“哥哥”。
于威上小学的第二个周一,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上课铃声还没敲响,慕劭川的班主任突然跑去班里,说:“慕劭川,快,跟我走,你妹妹于威出事儿了。”
当时慕劭川脑袋“嗡”一声,之后除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啥都听不见了。“出事儿”了,在他心里,意味着像那些接二连三离开自己的亲人一样,再也见不着了。他一口气跑去低年级的教学楼,三两步窜进教室。很多孩子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一个半圈,里面有稚嫩的童音在喊:“我要我哥哥,我要我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他跃到喉咙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腔。
见他过来,于威老师面露难色,说:“我也是刚知道,女生们说于威是男孩儿,不让她去女厕所……”
慕劭川一句话不说,抱起憋得满脸通红的小鱼跑去走廊尽头的女厕。他等在外面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老师方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来,直埋怨:“你呀你,吓死我了,一步俩台阶,你再摔着怎么办?”
“对不起,老师。”慕劭川刚说完,就见小鱼低着头从厕所出来,一脸委屈地站在他身边。
他拉起她的手,重新走进她的教室。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们班的所有同学和她的老师,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有力:“于威跟这里你们所有的女孩是一样的,她也会扎好看的辫子,别漂亮的发卡。”他把她的手不紧也不松的握在手心里。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她,正与她仰头看他的目光相遇,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她满眼里全是他,还有她那满足到旁若无人的笑。
从那天起,慕劭川再也不让兰静给小鱼剃不用费时间打理的板寸头了。并且,他攒着兰静给他的零用钱,在那个秋初给小鱼买了她生平第一条裙子,取代了她之前的中性短袖小衫和背带短裤。他每天认真地打理小鱼的头发,他的双手像拥有魔法,小鱼的头发在他的手下一天天变长,黑亮又柔软。慕劭川一直都认为,上好的丝绸锦缎都不及他的小鱼头发的顺滑柔软。
虽然慕劭川对于威的照顾从衣食住行到学习成绩无微不至,但这丝毫没影响他稳居年纪第一的位子。然而,正如那句话所说,谁的青春不烦恼,青春期的学霸慕劭川也有着他自己不为人知又难以与人言的苦恼。
适时,于威五年级,慕劭川即将中考。
中考一周前的一个晚上,小鱼踩着下铺的床沿站直身体,脑袋刚好露出上铺。她一只手臂把着慕劭川的床头,另一只手臂搁在床沿上,并把下巴搁在上面,语气里满是对他的埋怨:“哥,你总是在前面跑啊跑,我都快追不上你了。你来家那年,我上幼儿园中班,你读三年级;我好不容易上到三年级,你又升初中了;好吧,眼看我也要升到初中,你看,你又要跟我隔着一条街上高中了。你就不能等等我?”
那时慕劭川正平躺在床上,张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的气息就扑在他正青春发育的脸旁,他的身体霎时紧绷了起来。他立即深吸两口气,迅速把身体往里挪了挪,不想一周前的事情重演。只对她说:“快点睡觉。”
谁知,她偏像条鱼似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钻到了他的身旁,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嘿嘿笑着在他脸边说:“行啊,快点睡觉。那干嘛你还张着这么大的眼睛。”
很快,她就睡着了,像考拉似的攀着他。可慕劭川却动也不敢动,更不敢闭眼睛。一周前的那个梦令他面红耳赤。
梦里像是在一个花园,慕劭川意识中那里满是盛开的花朵,可是它们却全无颜色。突然,他听到小鱼喊他“哥哥”,他回头望去,见她穿着白裙子,散着一头乌发,手里拿着一朵小花朝他奔来。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蓦然发现,小鱼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身体细细长长,亭亭玉立。跑到他眼前时,她伸出双臂,像现在似的紧紧勾着他的脖子。
然而,就在那一瞬,慕劭川醒了,身下一片潮湿。他已经从生理课上知道了那是怎么回事儿。他小心翼翼的把小鱼的胳膊从他脖子上拿下来,又把她搭在他身上的腿放平。尽管他的动作足够轻,可她却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哥,你怎么了?”
慕劭川飞快抓过被子盖住下身,对她说:“小鱼,你下去睡吧。”
她一轱辘坐起来,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担忧。她一只手放在自己额上,另一只手放在他额上,着急道:“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吗?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说完就往床下爬,他看到她因为走的太急,被书桌旁的椅子绊了一跤,呲牙咧嘴的也没停步,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慕劭川赶紧爬起来把睡裤换下来,同床单揉到一起塞到床边,刚做完这一切,小鱼端着杯子进来了,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
她倒着手吹了又吹。他担心烫着她,赶紧接过来。她说:“哥,你小心烫,喝完睡一觉,冒冒汗就好了。”
慕劭川红着脸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滚烫的感冒药,以至于之后,每次他看到感冒冲剂,都有一种别样的感情。
从那之后,慕劭川开始拒绝小鱼到上铺跟他一起睡,每次她都很委屈,说:“哥,你感冒已经好了啊。”
今天晚上,在他拒绝她之前,她就已经上来了。他看着熟睡中的她,睫毛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她黑绸般的长发散在他眼前,他伸出手,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小鱼是妹妹,是妹妹。他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可是当他的指尖碰触到她的头发时,他感觉他身体的某处突然硬了,他意识到,对他来说,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骑在树上,因为少了两颗门牙,把“不”说成“复”的小鱼了。他立即缩回手,解下脖子上的她的胳膊,从床上跳下,飞快跑去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外,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哥,你又发烧了?”说着又要去找药。
他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把她拉进卧室,怕惊醒兰静,低声说:“小鱼现在长大了,以后不能跟哥一起睡了。”
她看着他,一脸委屈,想了半天,问:“哥,是因为我跟你一起睡觉,你才感冒的吗?”
他别开眼睛不看她,说:“小鱼以后要自己睡。”
她飞快点了点头,转身跑去自己床上,表情无比认真:“哥,我保证今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不久,兰静医院分了房子,很宽敞的三居室。从那之后,于威跟她哥各居一室。但于威却在搬家的时候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把上下床放到她的新房间。她说这样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上铺,就好像哥还睡在上面,她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