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8度

12、算计

　　吃一堑长一智，害怕尚择远董事长再提前出击，这次距离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于威就等在办公楼前了。心想，哪怕赚个干活拖拉吃饭积极的名声呢，总好过事事都不积极。

　　这次时间掐的很准，她看到董事长的车正朝她驶来。林嘉中下车，替她拉开后面一侧的车门。于威进去，见董事长依旧投入地对着电脑。于威想，这就是所谓的工作狂吧，工作工作，总是工作，一丁点时间都不放过。

　　先前上车时，她以为让她同董事长坐在后排，是为了董事长委婉地向她表达什么，比如，“她可以回家了”之类的。可是没有，上车后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董事长甚至很有可能连她这个人都忽略了。他神情专注认真，但那是对电脑里的内容。

　　于威像待检阅的士兵，从上车就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但从“首长”的态度看，她可以“稍息”了。她将挺直的后背逐渐放松到舒服的姿势，转过脸去，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都留有她和哥的足迹。也许，哥刚刚也经过这条路，也想起了他们的往事。这么想着，再去看，发现太阳美丽了，风也和软，一树的嫩绿更惹人疼爱。她一手支着下巴，皱眉想，也许哥正在处理昨天晚上因为自己多余地为他开脱，而生出的诸多麻烦。

　　丁琼已经把电脑完好无损地拿回来了。她依慕劭川之计，乔装，花钱雇了一个小市民，让他报案寻求警方的协助，安全拿回了电脑。丁琼想，警察怎么会想到，恐怖组织头目们的代号及联络方式竟然从他们手里走了一遭，而他们却全无所获？这样的计谋，也只有出自慕劭川的脑袋。他善于在荆棘密布的危险中穿行，他总是习惯裹着危险的外衣，到达最安全的目的地。
　　丁琼深知，这比她带人上门直取索回更安全，目标更小，也更稳妥。丁琼想，这才是男人，脑袋要时刻凌驾于身高之上。

　　当然，不排除他想保护他的青梅竹马，但是……丁琼冷笑，当初，你把阿莱护得周全吧？几乎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那又如何，半年之后，也不过人间的一缕青烟，阴间的一个冤魂。于威，丁琼脑子里浮现出她样貌。

　　酒店大堂卫生间，一个带口罩的清洁工进去洗手间前，随手将一个“正在维修暂停使用”的牌子放到入口。

　　一个格子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清洁工”递给从里面走出来的慕劭川一部微型阅读器。慕劭川戒备的同时，脑子快速记忆着上面的资料。很快看完，他交回给“清洁工”，同时说：“联络方式都有了。尽快组织收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边城这里不比国外，时间长了，我担心露出马脚。”

　　“丁国林的反侦察意识强的出乎意料，我们的人已经通过技术保护手段，根据电脑上的联络方式试图同其中一个头目取得联系，发现，他们除了加密了的联系方式之外，还有一个暗号。现在有两个问题：1、这个暗号是什么？2、是所有的武装头目同丁国林联系都使用一个暗号，还是不同头目之间，暗号不同？这些都需要你再确认。收网之前，我们得稳住，风吹草动只会打草惊蛇。”清洁工摘下了口罩，正是胡主任。他拍拍慕劭川的肩膀，又说，“再看看这个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从资料上看，尚择远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将手机递给慕劭川。

　　慕劭川快速浏览资料的时候，胡主任说：“于威现任尚择远的助理，是辞职后又破格提拔的。她辞职的原因是有客户对她不轨，她当场给客户卸了手腕。事后自己觉得事件影响恶劣，对公司难以交代，主动辞了职。事发时，尚择远并不在边城，两天后，他来边城，从赶来善后的大区总裁那里，得知了整个事件的原委。是，于威是他授意提拔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们不好推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尚择远，跟我们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而且从资料上看，他的祖先，也算忠烈。”

　　“忠烈的是他的祖先。”慕劭川打断了正欲说什么的胡主任，将手机还给他的同时，说，“胡主任，尽快结束行动吧，对我来说，没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大步离开。

　　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几张熟悉的脸庞，迫使于威从想象回到现实。车子缓缓停下，她快速拿眼瞅着外面，这才发现，原来这是来到了市政大院。□□季洪昌和常务副市长孟庆林等市委领导正站在台阶前等候他们。

　　于威转脸去看尚择远：“董事长，您不是说吃饭吗？”

　　“当然，请吧。”

　　话音刚落，市委领导的秘书们便已经替他们打开了车门，于威看向两位领导，礼貌称呼道：“季叔好，孟叔好。”

　　看到于威，孟庆林神色一紧。

　　“哦？自己人？看起来，领导们跟我的助理小于很熟？”尚择远眉目深远，声音一如既往沉沉的，掺杂在客套和寒暄里的那丝“惊奇”，不刻意也不做作。

　　于威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瞪大眼睛愣在那儿。董事长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呵呵，尚董事长，这么说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小威的爸爸，市公安局于局长，那可是有功之臣。我们之前一个家属院住过，小威这孩子是我和老孟看着长大的。”季书记看到于威后俨然也有些愣怔，但官场人从来都不会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他握着尚择远的手，说话的语气像是老朋友唠家常，亲切平和。

　　“那么以后JK在边城，可就仰仗二位领导了。”

　　“尚董事长客气了，是我们边城的经济建设要指望JK呢。”孟市长同尚择远握手时说。

　　于威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似乎有些明白让她来吃这饭的目的了。

　　然而，在市政招待厅吃饭的时候，她发现，事实同自己先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尚择远有事儿寻求市委帮助，所以把自己弄过来，想借助父亲，疏通市政部门的关系。
　　实际上，边城领导班子打算在市政厅对面建一座标志性的文体中心，欲将其打造成一道靓丽的新城市名片。但市政资金有困难，想去JK拉投资。于威想，也真应了爸爸说的，自己侦查和判断力不强。要是JK有求于人，那对方有必要亲自到门口迎接吗？明显是反过来的。

　　“季书记，以后边城投资方面的事情，您直接找小于谈，她现在全权负责JK集团在边城的一切投资事务。”

　　尚择远说这话的时候，于威嘴里正嚼着一个春卷，一口没吞下，被卡在喉咙里。在身体机能的反应下，她很没修养地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尚择远递给她一杯水，她赶紧接过，被憋得脸红脖子粗，道谢的话也没法说出口。

　　稍微缓过来些，于威抬头，正对上尚择远那幽远的眸光，他说：“小于，你不用紧张，公司有着严格的投资以及后期收益的考评标准，你回去慢慢研究。相信在季书记和孟市长的帮助下，你一定不会带回对JK利益增长帮助不大的投资。”

　　季书记和孟市长附和着干笑几声，声音里透着失望和尴尬。季书记说：“当然，JK的到来，为我们市带来了每年4%-6%的GDP增长，我们市政就是为你们这些优秀企业家服务的公仆嘛。是吧，老孟。”

　　“对对。”一众人跟着附和。

　　回去的路上，于威再也忍不住，尽管尚择远依旧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她还是打断了他：“尚董事长，我想，我大概明白您让我来吃这顿饭的目的了。那个项目，您不想投资，是吗？”

　　“任何投资都要以利益为出发点。”

　　“那我以后的工作内容，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吗？”

　　尚择远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了于威脸上：“你意下如何？”

　　“我不擅长跟人打官腔说应酬话，我清楚我的长处，也知道我的弊端。我清楚自己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而且，我也不喜欢把我爸爸扯进我的工作中，他是他，我是我，他的成绩和政绩那是他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就这样。”

　　“很好。那么你想？”

　　于威在尚择远深邃的目光中突然失语了，开口时，她并没料到谈话会进行到这层。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要么忍气吞声拿老子当挡箭牌干下去，要么心气高高地再次辞职走人。可于威真舍不得JK的工作，工作她是熟悉了的，再加上给的薪水的确高。就像孟南说的，在边城，她的确找不到第二家这样待遇的厂长职位。

　　“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的身份，我根本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任您的助理，是吗？”于威想，事已至此，索性什么都挑明，看董事长怎么处置自己吧。

　　尚择远的视线始终锁定于威：“你在JK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在管理层一直颇受好评。倘若，你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再怎么，JK也不可能用你。”

　　“董事长，首先，谢谢您慧眼识人；其次，相信三个月后，我的个人能力会大于我官二代的身份对于JK的价值。”

　　尚择远收回目光，淡淡说：“拭目以待。”

　　实际上，尚择远对于威的评价比较中肯，虽然她上任以来状况百出，但尚择远理解，有些“意外”，你怎么也避不开。所以，只要不出现原则性的错误，他愿意给她机会。另一个方面，在这个姑娘身上，有些特质，说不清道不明，可就是有股潜意识，想让他给她提供帮助，想让她少走弯路，想让她行走坦途。
　　尚择远一直是一个做事情有理有据的人，这样的心境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可他扪心自问，他对她的“帮助欲”并非出于异性吸引，更多的是，她身上折射了一段他似曾相识的岁月，那段他没有走好的过往，能看着她顺利渡过，对他自己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泅渡。他也曾审视过自己在她身上费解的举动，其实不过，他把她当成了当初的自己，如果说他的过去无法重来，那最好也别让它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