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8度

11、孽爱

　　深夜，丁琼一把推开慕劭川的房门，几步闯到他床边，说：“劭川，出事儿了，电脑跟那丫头拿混了。”

　　慕劭川坐起身来，他眯了眯眼睛，脸色一紧，说：“丁总明天晚上到，这事儿得尽快解决。”

　　“我这就带人去找那丫头。”

　　慕劭川一把扯住丁琼的手臂，说：“你去哪儿找？她家还是JK？知道她的身份吗？她家老爷子是边城公安局长；JK的总资产庞大到不屑上排行榜。她，现在是JK的董事长助理，在会所，控制你的人，正是JK的董事长。我们初来乍到，路还没摸熟，你想先惊动公安，还是去蹚JK的水有多深？”

　　“那该怎么办？”

　　慕劭川点燃一支烟，灯光下，他左耳垂上的耳钉闪着青冷的光，衬得他的脸色更阴沉：“找安全并且稳妥的人，去公安局报警，通过警方，把电脑换回来。”

　　“电脑里的资料很重要。”

　　“首先，大陆警方不会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开机搜查公民遗失的电脑；其次，这个人除了安全，一定得是我们能控制的；最后，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电脑密码输入错误，将会自动格式化，资料不会外泄。”

　　丁琼眼睛里的紧张逐渐缓和，在他身边，那种踏实感让她为之深深迷恋。她看着他站起来走去桌前拿起水杯，她仰望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心里甜蜜泛滥。
　　她从一个从小被娇宠无度的公主，变成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放下骄傲，甚至不止一次地将她的骄傲踩在脚下以垫高自己，试图把自己放到这个男人的目光范围之内的女仆，是的，她情愿做他的仆，在他身边瞻仰着他。这个男人，无论怎样的状态都让她迷恋。

　　他把哥哥带回来，反而被哥哥吊起来毒打，他一声不吭；父亲回来，令兄长放他下了，他冷冷的眼神并无感恩，只说：“带我去找我的仇人。”那一刻，一直在这个黑暗的“国”，协助父亲屠戮抢夺，腥风血雨中长大的丁琼第一次感受到震撼：他浑身是血，但眼神冷戾；他虽然身为阶下囚，可面对自己那狠到变态的哥哥，依然铁骨铮铮；面对黑暗中的帝王，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卑躬屈膝，反而言辞灼灼。

　　父亲对他不是没有怀疑的，但父亲的疑虑在他一次次出色完成任务，并几次救父亲于危难后，渐渐演变成对他的依赖。

　　丁琼最开心的，是同他一起去“战场”。跟其它武装组织发生冲突是常有的事，或是因为合作之后利益分配不公平，或是因为抢占底盘。但只要在战场上，他们是最心有灵犀的“战友”，她看着他端着枪，面无表情，弹无虚发的结束掉一个个生命。那些倒下去的人，他看都不会看，就像他们本来就是死的。他戾气满身，但在丁琼眼里，他的狠，也是对他迷恋的加分项。

　　最令她心动的，是那次她被M国的一个组装组织掳去，差点失身。对方以她为要挟，让父亲交出他们刚刚占领的一个区域。

　　那次他孤身入虎穴，救她于虎口之下。她甚至顾不上看那个正疯狂撕扯她衣服的M国雇佣兵头领，她只拿眼看着乔装的他利落地拧断在门口警戒的高壮保镖的脖子。随后，一把刀飞来，切断了吊着她双臂的绳子，她听到他说：“自己解决。”

　　她一脚将把口水流在她脖子上的M国首领踹到一边，捡起地上的刀子，在对方的手枪拔出来之前，准确无误地插到他的眉心。

　　那一次，她看着他的衣服被敌人的鲜血染红，但他的眼睛却始终黑亮。她被他攥着手臂，直到同在外接应的父亲汇合。一路上，她的心感受到了不该在逃命时该有的欢欣和雀跃。

　　回去的路上，她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警觉的侧脸，专注的黑眸。迷恋，在那一刻沉沦，且无意自拔。

　　丁琼抬起那只被他攥过的手臂，左手轻轻抚着。那次是他们两个肢体距离最近的一次，在黑暗中奔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侧沉稳的鼻息。
　　此刻，低头看，床上有他睡过的痕迹，房间里他的气息正将她笼罩。他上身的刺青，在黯淡的灯光下栩栩如生，那肌肉线条勾勒出力量无数，丁琼身体里的欲望升腾。

　　她几步奔上前，将正放下水杯转过身来的慕劭川牢牢抱住，她的手用力勾着他的脖子，她的唇刚蹭到他的，就被远远甩开。

　　“大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该去找个安全的人，解决眼下的事。”慕劭川抽出一根烟，点燃。

　　“慕劭川，我还不如外面的那些野女人吗？你风流成性，却独独不肯碰我。你恨我？因为阿莱，因为那件事？”丁琼眼睛里火热的欲望逐渐湮灭。

　　“你是大小姐，我是雇佣兵。我们一个井水一个河水，我恨你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父亲早就想把我嫁给你了，他一直在等你开口。你是因为阿莱。不，或者你是因为晚上的丫头，你青梅竹马的妹妹，于威。”丁琼眼睛里火热的欲望已经消失无痕，现在唯有毒辣。

　　慕劭川斜斜吊起嘴角，那笑容让人战栗。他走到丁琼身边，微微俯身，拿起她的一缕卷发，放在鼻息间嗅一嗅，一口烟喷到她的脸上：“大小姐，不是穿两件性感衣裳，突出大胸和翘臀，就能证明自己是女人的。你的头发，都散发着雄性气息。很多时候，我打心里敬佩你是条汉子。”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慕劭川脸上，丁琼顶着一张色彩丰富的彩虹脸出去，高跟鞋落地，杀气腾腾。那一刻，无数恨意宣泄向她脚下的地板。

　　虽然一晚上没有睡好，但此时提前在会议室准备的于威还是精神头十足，今天是JK季度例会，各区的大区总裁齐聚边城分公司。之前都是在香港总部开，这次是第一次在边城。于威不得不感慨自己是劳碌命冠军，刚上任就摊上大活儿。她提前十五分钟进入会议室，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林助理，幸亏这次以您为主，要是全部交给我，我肯定抓瞎。”于威进会议室时，林嘉中已经在里面了。他是董事长的高级助理，已经跟随董事长十多年了。于威对他印象不错，这人挺温和。或者是因为对比太明显，在那位面无表情的董事长身边，任何一个能做出脸部表情的人，都会显得平易近人。

　　“不用紧张，这次之后，就会好很多，于助理挺伶俐的。”林助理的普通话带点香港味，但语气是诚恳的。

　　“各地区上报的报表，以及下步工作安排的课件你都熟了吧？董事长有提前会议的习惯。”林嘉中说。

　　于威拍拍电脑包，说：“磨刀霍霍了好久，但说心里话，真要上战场，还是有点怵。”话音刚落，以尚择远为首的一众西装笔挺的人走了进来。

　　于威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尚择远，一双浓眉像往日那样似蹙非蹙，威严入骨，跟着她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闪，心虚，竟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落座，她看到尚择远朝林嘉中点头示意。林嘉中授意，开始介绍会议纲要。
　　对于提前的会议，因为准备充分，于威并未显出慌乱。她打开电脑包，取出电脑，准备将投影仪的数据线插入接口。然而，当伸手触到电脑那一刻，她的心开始突突狂跳，这电脑，貌似不是她的。她又看电脑包，悲剧了，原来电脑包颜色款式接近自己的，却并非自己的。

　　于威急的手心都冒汗了，她抬头，正遇上尚择远的目光，那目光如素日，幽深难懂。她望着他，眼神像苦苦挣扎的溺水者，而他的表情，却隔岸观火冷眼旁观。于威冷汗涔涔，偌大的会议室，她却有身陷枯井的压抑、无措、绝望感。

　　林嘉中在看她，眼神亦在提示她，可以开始了。于威看一眼大屏幕，会议纲要已播放结束，就等她继续了。霎时，她气息都乱了，众人的目光朝她直射过来，疑惑，询问，猜测，复杂万千。那些目光犹如机关枪，于威觉得，她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这，电脑，不是，公司的。”明明自己的声音不大，但于威觉得耳蜗被刺得生疼。

　　众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于威没有勇气去看尚择远，话到最后，她低下头。死无葬身之地，她想到这句话。

　　意外的敲门声让于威抬起头，她看到秘书引着两位警察进来，还跟着一个着便装的人。秘书说：“抱歉，打扰一下，民警找于助理。”

　　警察她是认识的，局里的周哥。
　　周哥看向众人：“抱歉，打扰各位。有群众求助我们，说是电脑拿混了，委托我们换回去。”

　　他又看着于威：“于威，看一下这是不是你的？”他示意身后一人将电脑拿给于威确认。

　　“对不起，都是昨晚我撞到你，把咱俩的电脑搞混了。我们正开会呢，结果我打开一看，电脑不是我的。这，也耽误您的事了吧？”那人一开口，于威就想起来，是昨天晚上踩着滑板撞到自己的家伙。

　　甚至不用开机，于威就确定，那就是自己的电脑。她谢过周哥，但实在难以对这个连声“抱歉”的糊涂家伙，说“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洋相出到公司各地大区总裁面前了，相信不几天，她就在全国扬名了：JK的新助理做官丢了印，开会发现电脑拿错了，这种幼儿园级的错误，真是贻笑大方。才几天呢？状况层出不穷。于威觉得，试用期很可能被提前，也许马上，她就得滚蛋。

　　还是开了机，于威确认后，警察方才带着那位拿回自己电脑的人离开。

　　于威觑一眼尚择远，他神情如昔，看不出端倪。人总得有点自尊，当着这么多人，她不想劳他开尊口让自己“滚蛋”，还不如自己主动撤退。

　　她将电脑放到会议桌上，后退一步，深深鞠一躬，说：“对不起，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

　　“开始吧。”会议桌顶端传来一道沉稳且威严的声音，打断她话的，是尚择远。

　　于威听到众人翻阅纸张的声音，她看到林助理已经将电脑和投影仪连接好，在等着她就位。再看尚择远，他正认真地盯着他眼前打开的电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奏响。

　　于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她想起，昨天他甚至注意到自己没吃好，客户走后又为自己加餐；为了让自己用餐不拘束，他始终远远坐在一边工作；并且在自己吃完饭后，不着痕迹又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用过的餐椅挪回原位。她心想，这人有着不让别人难堪的修养，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让自己滚蛋，这样的事情他做不来。午时未到，她还有片刻好活。

　　横竖躲不过一死，但死之前也得为自己挣回一口气，一抹尊严。于威把心理包袱甩开，由于本身之前准备充分，又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以她整场会议发挥出彩，那些大区总裁们看向她的眼神从开始时的怀疑和玩味，到逐渐面色正统，再到后来频频点点头。

　　会议结束，于威想：死而无憾了。

　　“十五分钟后下楼，一起去吃午饭。”尚择远离开会议室时，对正在收拾资料的于威撂下一句话。

　　于威看向林嘉中，他朝她笑笑，同尚择远一起离开。

　　“散伙饭吗？”于威撇撇嘴，吃就吃，吃饱了，才有劲儿在边城地动山摇的春风中寻找下家。更何况，她心里不无欢喜，哥在边城，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再遇上。也许就在自己奔波新工作的途中呢？这么想着，前景似乎也没那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