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遇到□□狂》日月明明

3、手术刀

　　吕西爬起来捡起扔在单人沙发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她推开门下楼，楼下客厅空无一人。“那个，有人吗？”吕西又问了一句，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这个屋子干净得没有一点人味。楼梯的扶手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她记起昨天那男人是把女孩抱起来去了一楼的卧室，她觉得就算要带田东东离开这里也得跟主人打声招呼。说实话她们已经没有什么现金了，刷卡和住店就意味留下痕迹，让那些人更快地找到她们。虽然看起来好像只是两个出来旅行的无忧少女，她们其实根本也没有地方可去。
　　她敲了敲一楼卧室的门，没有人回应，但房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门就嘎吱开了，床上躺着两个人，看起来还在睡觉：“对不起，打搅了，我待会再来。”吕西忙道歉着关上门，转身想要走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空气中那种淡淡的味道。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扇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推开，不过也只有一会功夫，她就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床上的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来到而有什么不满，也没有坐起来让她出去。他们就那样躺在床上，安静得过分。吕西走到床边，那种味道越来越浓。她低头看到男人昨天穿的那身衣服脱下来了，仔细的叠好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而男人的脸就像带着一个木头做的面具。他身旁躺着一个吕西没见过的女人，那个女人睁着眼睛，张着嘴，似乎在表达对见到吕西的惊讶。不过她也不会再说出来了。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吕西拉他身上的棉被，看到他颈动脉那个黑色的伤口，棉被里血液已经凝固成红黑色。吕西用手指按了按男人的小腿。他的腿也开始僵硬了，死亡已经超过四个小时。她小心地绕过床尾，躲开地上凝固的血，她拉开女人身上的被子，当地一声，一把小小的手术刀掉在她脚下。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血液直往她脑门上冲，一种预感让她的心脏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想要压制因为紧张造成的手抖，吕西小心地跳过地上的血迹，她一直冲上楼，打开二楼那间卧室疯了一样在地板上找“风、花、秋、月”那四把手术刀。
　　田东东打个哈欠光着脚坐在床边：“你干嘛？咱们要走吗？”
　　三把刀子被她握着，一把一把地摆在桌上，她又爬到地上，用手在床底下摸来摸去，还有一把，还有一把怎么都找不到了。吕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田东东：“是你吗？”
　　“什么？”田东东挠一挠自己的脖子，又打个哈欠，“到车上睡吧，我困死了。我们跟小朋友道个别。”
　　“女孩，”吕西喃喃自语，“那个小女孩呢？”她扭头又冲下楼，“你在哪？”她沿着一楼的走到，一间接一间的推开卧室，到最后一间，她怎么都推不开，显然是反锁了，吕西拼命地敲打的白色木门，“开门！开门！”
　　里面传来小姑娘尖锐的哭叫声。像一把匕首划破了压抑的安静。
　　田东东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楼梯上看她：“这是怎么啦？你到底在干嘛？”
　　“她还没死，”吕西喃喃地低语，想要把门踹开。
　　田东东走到她身后抱住她，“怎么啦？你别这样。我都被你吓到了。”
　　“东东，”吕西回身抱住她，“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以，他们不会相信你。”吕西还在自言自语。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田东东用额头碰碰她的，“你也没生病啊。”
　　“我们离开这里，马上。”吕西拉住她的手，刚想走，又说：“不，你去车上等我。”
　　“不能一起吗？”田东东显然不愿意。“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清楚！”
　　吕西一句话都没说，拉着她走到主卧室，一把推开门：“孩子爸妈死了，是你杀的吗？”
　　田东东还想往前走，吕西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他们是被手术刀划破了大动脉，就是那把秋。死了有四五个小时了。”
　　田东东一把扒拉开她的手瞪着她：“你也认为我是疯子吧！你跟他们一样，认为我是会杀人的疯子！”
　　“我没有这样想过……”吕西一把抱住拼命挣扎的田东东，“听着，你去车上去，我来把咱们的痕迹清理掉。不管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来过。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田东东张着嘴大喘气，她哭不出来，她早就哭不出来了。在无数个恐怖的夜里，她在心里默默呼唤“吕西，救救我”的夜里，她把眼泪都流光了。
　　把田东东送回车上，吕西用浴帽套住自己的头发，把床上的枕套去凉台上抖干净，不能留下一根头发。她又用毛巾把昨天摸过的地方擦了个干净，连地板也没放过，她把鞋套上塑料袋，走到主卧，捡起那把刀子，仔细地冲干净。这把刀不能留在这里。
　　她做着一切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停止了尖叫。屋里安静得只有屋檐上的雨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
　　等她处理好这一切，把垃圾都扔进塑料袋里时，阳光出来了，从乌云中扒开一条缝。
　　吕西开门上车，田东东在后座躺着，她撕了十几个创口贴，沿着昨天划伤的伤口一个挨一个得贴了一排。“我们现在去哪？”田东东问。
　　“看海。”吕西说完就发动了车子，车轮在柏油路上留下两道泥辙。
　　毛巾、塑料袋和手术刀，她们每走过一段路，就扔下一个物证。
　　“那个小女孩不会死吧？”两个人坐在海边小卖部喝着饮料，田东东突然问。
　　吕西的脑子开始没考虑那么多，现在也有点担心起来。“要匿名报警吗？”
　　已经过去两天了，她们都没有讨论过这事，可是如果小女孩没有人发现，她会不会饿死？
　　这一刻想要和这件事撇清关系的两个人都沉重起来，再也没有了刚看到海的那种豁然开朗。
　　最后吕西找了一个公共电话报了警。她挂下电话的那一个刻，她有个预感，她和田东东就要分离了，虽然她刻意弄粗了声音，用了假名，但是那种不安说也说不清楚。
　　吕西不停地嘱咐东东，不管他们问你什么，怎么问你，都不要承认。田东东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嚷嚷：“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等她们被找到的那天，吕西反而安定下来，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面对警察，她尽一切可能说得简略，本来是刻意的省略了很多细节，到最后她是又累又困，整个记忆都混淆了。
　　在看守所的那几天，她有时候梦见是田东东杀了他们；有时候又梦见是自己杀的；有时候黑乎乎的一团，似乎是外星生物来了，在那间屋子把所有人都杀了；还有一次她梦见那个所谓的爸爸冲进来杀了人，然后在她面前和东东做那件事。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崩溃的时候，她被取保候审了。
　　重新见到外面的世界，吕西用手捂住眼睛，阳光太刺眼了。妈妈开车来接她，她坐在后座上，看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眼睛酸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