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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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如果要描述我的第一次，就像那本书（十分抱歉，我现在的体质对哪怕只是写下这个单词都有种深入骨髓的抗拒）记载的那样，血液流过我的喉咙时我就知道，我已经被‘他’抛弃，撒旦会成为我的第一任导师……”
卡萨尔的吸血鬼记录残卷
材质：山羊皮
时间：公元1000年－1200年
在尼亚科地区卡萨尔省的科里亚地下纳骨堂一头盖骨内部发现，共计十七张羊皮纸详细记录了“我”成为吸血鬼的部分经历，不管这些羊皮卷是真实的记录，还是民间文学创作，这都是卡萨尔地区最早的关于吸血鬼的文字记录。
由银行家佩索隆·斯菲尔德于1803年捐献给卡萨尔地区幻兽博物馆
01
莱迦躲在树后窥视着那个少女——那是个穿着毛呢外套的年轻女性，莱迦今天晚上一醒来就闻到了陌生的气息，松叶间稀薄的人类气息对他有种强烈的吸引力，在他冷静思考前，他就顺着气味追到了这里。
篝火照耀下她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橙黄色，像是太阳投下的光斑，渗透着充满生机的暖意。
她暗金色的长发束了个简单的马尾，像是神话里的金羊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典雅的光芒。
她的侧脸很美，像是那些用来装饰有钱人宅院的大理石雕像，有着完美的比例，像莱迦这种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粗人只能给出这种评价，五官挺俏，精致的面容带着英气。
她纤长的脖颈，黑色高领遮盖下露出一小块光裸的肌肤，未经日晒部位有些苍白，莱迦无法抑制地想象那块禁地的味道，桃皮绒般丝滑的触感，透着少女特有的清淡体香，他疯狂地想要用自己流淌着唾液的舌头玷污她优美的后颈，想要用自己锐利的犬牙刺破她柔嫩的皮肤。
这种欲望很恶心，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但他的身体却无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呼吸在一点点变得粗重，电流从他的指尖与脚尖开始窜遍他的四肢，直接抵达心脏，□□的力量开始苏醒，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成为吸血鬼已经有几十年了，可能更久，最开始的两年他还会靠在石壁上刻画划痕这种方法记录一下时间，但当他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后就对这种东西失去了兴趣。
但他吸食人血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已经是几十年前（同上，这个时间也不精确），当时他迫于无奈袭击了一个向他开枪的中年猎人，这次特殊的进食给他的印象不深，他只记得他把那个男人脸朝下按在地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咬了下去。
味道普通。
普通得他都不记得。
他最后也没有杀死那个男人，他甚至没有填饱肚子，他只觉得中年男人的体味太难闻，比野兽的臭味还难以忍耐。
而且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面前有一条分界线存在，一旦杀死人类，他就无法回头。
和各种鬼怪传说不同，吸血鬼的食谱很丰富，基本上活物的血都可以食用，但莱迦一直很怀疑自己是否有进食的必要，在食物紧缺的冬季他曾经几十天不曾进食，但他依然没有饿死——进食能舒缓饥饿感，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但他此刻的饥饿感却达到了顶点，或许不只是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控的边缘，本能的欲望——食欲，□□，破坏欲，征服欲，疯狂生长掐死了他的理智，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体里潜藏着这么多狡猾而凶残的猛兽，但面对少女，他体内的怪物就争先恐后地从潜伏的黑暗里淌着口水鱼贯而出。
血。
少女的血。
处女的鲜血。
纯洁，温暖，甜美，能顺着他的食管流淌，温暖他冰冷内脏的鲜血。
他的脑袋里只有这一样东西——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血有这样的渴望。
从他变成了这副怪物模样的那天起，他也从未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哪怕他的长出足以撕裂人类颈动脉的长牙，哪怕他不再对鲜血以外的食物有过任何兴趣，哪怕他只要不用桃木桩刺穿心脏就不会死去，他也依旧认为自己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现在则是保留着人类意识的怪物。
而这些最后仅存的，少得可怜的人类的矜持，在这一刻都彻底粉碎。
他那属于怪物的欲望嘶吼着冲破了理智的脆弱防线，低声嘲笑着曾经的他对于压抑本我的努力——自己才不是没有欲望，也不是压制了欲望，更没有战胜它，只是没找到能勾起欲望的对象罢了。
他想要杀死人类，人类的少女，尤其是那些脆弱而富有生命力的纯洁少女。
他想要饮下她们的血，吞食她们的肉，把脸埋进她们的内脏，感受她们温暖潮湿的活物的气息。
每一个想法都恐怖而陌生，又让他兴奋得战栗。
自己早就不是人类了。
在稀里糊涂当了几十年吸血鬼后，莱迦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心中划过几缕不甘，还有苦涩，但随即就被躁动的食欲给淹没，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感官清晰得可怕，好像能精确控制自己的每一块肌肉。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真正成为吸血鬼的感觉不错，至少很爽。
但少女比他更快，她的身子微微扭转，以最小的动作避开了他，然后，他的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是少女，是他。
脖子被撕裂，胸口被捅了一刀，自己第一次认真狩猎人类，就迎来了这样凄惨的结局。
这是莱迦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02
莱迦曾经是个人类。
在很多年前，他只是一个在伯爵家工作的普通仆人，直到有一天，同乡污蔑他盗窃了主人家的财务。他被关进潮湿的地牢，有人牵着一个人型的怪物咬了他，那个怪物身材矮小，带着股腐肉的臭味，他的牙齿贯穿了他的手臂，几乎撕了一块肉下来。
接下来的记忆就是一片混乱。
全身的骨髓都在燃烧，血液跟着沸腾，从每一个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感，他很快就失禁了，接着是呕吐，胃里的食糜吐完后就开始呕血，全身的肌肉在涣散与抽搐之间来回摆动，视界无法聚焦，尖利的耳鸣地撕扯着耳膜，他在地牢里嘶吼，哭喊，口吐白沫，在地上像垂死的兽类一样挣扎。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从那些血液，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他灌下了某种生物的血液。他干呕着拒绝，那些人把喂食的漏斗直接插进了他的喉咙。
第二次转化开始了，而且比上一次更痛苦。
他这一段记忆完全是空白。
他的牙齿混杂着碎肉掉落，那些刺破牙床长出来的新的牙齿长而锐利，比起人类，与肉食性动物更接近。
他从那一刻起，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他被带到了伯爵大人面前，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近距离接触。
他们挣扎着被卫兵们按在地上，锐利的刺刀从上方沿着他的肩胛骨把他钉在地上，伯爵对着他指了指，卫兵就心领神会地上前砍断了他的手掌。
他的血浸润了长绒的手工地毯，他忍不住想要想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请求宽恕。
但他很快就发现，求饶没有必要。
他的手掌开始自愈。
他能看到他断肢的切面上，肌肉在蠕动。
——好恶心。
这是他唯一的感想。
那个样子怎么也不像人类。
粉红色的息肉，骨头，血液随着涌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构肢体。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听到伯爵说：“成功了。”
蠢笨如他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领主大人在寻找一种变成怪物的方法，他则是第一个实验品——沉迷邪恶魔法的权贵，以及被献祭的倒霉下人，多么老套的组合，却轮到了自己。
接下来的事不难猜到，伯爵下令处死这个成功的样本，有人拿桃木桩刺穿了自己的左胸，他被扔进了火堆。
他很幸运，和常人不同心脏长在了右侧，躲过一劫，他忍着疼痛拔掉钉子，用尽他的全力，开始了他的逃亡。
他的身体强壮得不可思议，虽然还是那副孱弱的体型，却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他轻易甩掉追兵，逃进深山，他终于有机会了解自己的新身体。
他开始痛恨阳光，每到白昼他的精力就开始涣散，阳光不再温暖，带给他的只有烧灼的痛感，被阳光直接照射到的皮肤就像被真正的火焰炙烤过一样，红肿，发烫，伴随着可怖的水泡，甚至水肿，所以他的白天大多都在藏身的山洞里度过。
他越发偏爱深夜，苍白的月光并不会影响他的视力，星辉的照耀能给他最大的力量。
他唯一的主食是血，偶尔吃肉，也仅限生肉，他对素食以及熟食深恶痛绝，只要吃上一点就足以让他把胃都吐出来。
吸血鬼，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慢慢放弃了隐藏身份融入人类社会的打算，他长年累月游荡在绵延的群山之中，以动物为食，跟野兽一样在洞穴里栖息，他有时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正一点点滑向野兽，所以他时不时会去偷拿一两件衣物，靠着这些纺织品维持自己人类的精神状态。
直到现在。
莱迦叹了口气，开始反省自己，他原来一直很谨慎，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从不靠近人类——但那也只是以前，异常的体能与自愈能力确实让他越来越大意，无数次受伤让他对自己的性命有种无所谓的态度。
——反正不管怎样都死不了，虽然不绝对，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冒险挥霍生命，让自己一次次陷入险境，这样才能让他体会到一种生存的快感。
对于山间野兽采取这样一态度没多大问题，最严重的代价无非是被野兽撕得七零八落，但对人类，自己不该这么掉以轻心，报应就是自己现在的惨状。
他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且从背后以扭曲的角度把四肢捆在了一起，自己现在就像被掀翻的乌龟一样，只能滑稽地扭动身子。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脖子和四肢上，被拴上了绳子，有人正用两根绳子拖着自己前行。
残枝落叶剐蹭着自己外露的皮肤，地上的障碍物，也全凭蛮力拖过，他脖子上的旧伤还未愈合完成，就又添上了无数新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还是黑夜，看来自己还没有昏睡太久。
“等、等一下啊！”
脑袋被拖拽着磕在突起的树根上，莱迦被撞得晕头转向，他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和人说话，他有点结巴，说话的音调也很怪异，严重口齿不清。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少女拽着绳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她手里举着照明用的火把，这种程度的光亮和热源也让莱迦忍不住眯起眼睛。
闪动的火光照耀着少女的脸庞，让莱迦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她的美貌，这位约莫二十岁的女性有着极为标致的五官，偏深的眼窝和略薄的嘴唇让她的脸庞有种莫名的脆弱感，厚重的斗篷并不能遮盖她偏瘦的身材，她的眼睛是透亮的浅绿色，浅色的眸子容易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让她有种不属于尘世的虚幻美感。
但莱迦好歹没忘记这个少女轻易砍断了他的脖子，而且现在正用露骨的嫌恶眼神俯视着自己，好像自己是街边得了皮肤病的癞皮流浪狗，浑身恶臭，被蚊蝇环绕，她仿佛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才能勉强注视这种肮脏的存在。
“醒了？回复真快，明明头都快被砍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沉，和外表极度不符。
“你……你是男人？”
莱迦下意识地问出口，然后才尴尬地发觉这作为见面的第一个问题不太恰当。
“我当然是男人。”对方皱着眉头回答到，“你会说话？”
“当然会了。”莱迦有些混乱，虽然一部分是对方性别带给他冲击，他从来没见过其他同类，但如果都是像自己这样从人类转变而来，没有理由不会说话。
对方的表情格外严肃，反反复复地打量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珍稀物种。
“……能说话吗？智力超常的个体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莱迦听到对方在小声自言自语，这种感觉很奇怪，对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作交流对象，好像自己只是一头没有知性的野兽。
或者说，在外面人们都是这么对待自己这样的存在吗？
他的心里越发不安，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但是对方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他直接脸朝下被踩进土里。
“你干什么？！”他刚想反驳，就感到背上的力量骤然加大，让他呼吸都格外困难。
“拥有这种程度的智能，还特地让你学会说话，你的饲主很厉害啊。”
饲主，智能，一个个词语压迫在他的胸口，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确实没有把他当成生物对待。
“才没有什么饲主……我是人类。”
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驳，一种脆弱的辩白。
“我以前，很久以前，是个人类。”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他好像自己都没法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