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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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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吸血鬼诡谈》 古雷克城市大学教授,民俗学家,卡地亚·k·坎昆自费出版小册子(摘录)
“……吸血鬼是一种很特殊的幻兽,我们都知道,幻兽的捕获概率,在一定程度上与其民间传说的多少成正比,吸血鬼则是为数不多的反例,尽管他们受到了民间艺术的偏爱,广泛活跃于各种文艺作品中,但迄今为止,我国的幻兽管理中心从未有过该物种的捕捉报告,或者说,在我们普通市民有权限查阅的范围内没有……除了人为因素外,关于吸血鬼不曾被捕捉的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假设,即是吸血鬼可能拥有极高的智商,不只是单纯的人型幻兽,甚至可能是拥有与人类相似的智商……”
01
“有家室的年轻贵族与放浪魅魔的不伦之恋!”
“幻兽,贵族,谋杀案!这些老掉牙的字眼,组合在一起也只能形成老掉牙的故事,但这种东西却对我们的读者有无穷的吸引力!”
贝利亚盯着火车车窗外飞逝的群山,努力忽视掉在他对面座位上讲得眉飞色舞的小报记者哈默。
“虽然我觉得这几个词也太老套了点,简直不像社会新闻,主编看了只会骂我花边新闻写多了。”哈默说着还长叹了一口气。
“那是因为那些蠢蛋饲主就只会犯同样的错误。”贝利亚反驳道,百分之九十和幻兽有关的案件里饲主都没有遵守基本的饲养方法,或许他们连印在幻兽饲养许可证背面的那十条规则都没读完。
贝利亚不得不承认,或许幻兽与人类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这样的三俗故事在绵延的时间轴上会以不同的外壳与相似的内核反复上演,演员们不断登台,看客也永不厌倦。
“生活或许就真的就是这样烂俗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能给我提供重要素材!”哈默露出一个明显假惺惺的笑容,向贝利亚伸出右手。
哈默的眼睛小而狭长,却总闪着精明的光芒,总是让贝利亚联想到某些了令人生厌动物,比如黄鼠狼。
这副长相让他任何表情都透着一股虚伪的味道,贝利亚不知道这对于一个记者是好是坏。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谢意,那就不会给我介绍在这种穷乡僻壤捉吸血鬼的私人委托。”贝利亚一把拍开他的手。
“吸血鬼有什么不好?”
“整整四十年没有任何成功捕捉记录,连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东西,是挺不错。”
“这样才称得上挑战嘛。”哈默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让贝利亚有揍他一拳的冲动,“再说,就算不是吸血鬼,也可能有其他收获。”
“反正你不管找没找到,都可以编点东西交差是吧?”
哈默嬉笑着没有反驳。
“就你给的委托内容来看,唯一的伤人事件发生在三十年前,其余的就只有被发现的动物尸体,让他们怀疑是幻兽案件的原因居然是在树林里看到人形的影子——他们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这些和幻兽有关的?”
贝利亚越说越心烦,不由得加快语速。
“这就是一群连幻兽都没见过的乡巴佬,看了几篇小报上关于幻兽的报道——就是你写的那种,自己吓唬自己搞出来的蠢事!”
“谢谢你夸奖我写的东西有这么大煽动力。”哈默早就习惯应付这个人的恶劣态度。
“为什么这种事不知道找警局?为什么不去找幻兽管理所?还有那些研究所的家伙,反正那些家伙对吸血鬼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最有兴趣。”
“因为除了我俩,大家都觉得这是乡巴佬搞出来的蠢事。”哈默笑得异常开心,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不在意。
贝利亚扯着自己有些长的刘海,绝望地叹了口气,他得承认从一开始接受哈默的邀请就是个错误。
一个偏僻小山村里关于吸血鬼的私人委托——任何一个从事幻兽有关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不靠谱的气息,没有人见过的幻兽,不清不楚的受害报告,小里小气的雇佣人,基本就是失败委托的集大成之作。
哈默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主要原因在于介绍人是某个杂志社的副社长,而他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只是为了逃离那些想尽办法刁难他的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帝都的昂贵生活费,还有那些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委托人,如果能有机会趁机赚一点外快,那这就是一趟完美的度假旅程。
但真的踏上了旅途,他的不安就开始疯狂加剧。
“至少得把车费赚回来。”他小声嘀咕着,给自己定下目标。
“放心,再怎么说辛苦费还是会给你的!”
看着对方幸灾乐祸的笑容,贝利亚觉得自己的前路越发渺茫。
02
贝利亚从那个只剩一个漏雨木棚的列车站就可以预见自己的处境。
经过泥泞不堪的乡间小路上数个小时的徒步旅行,在看到卡塞村低矮的石制房屋,走进一股霉味的旅馆房间后,连哈默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僵硬。
而面对那个佝偻着背,迈着罗圈腿颤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的委托人时,贝利亚对自己的佣金的担忧终于达到了顶点。
“凯恩先生是吗?我们是您儿子介绍来的幻兽猎人。”
哈默识相地上前去自我介绍,贝利亚则拿出自己的初级幻兽猎人资格证——在帝都每个人看到初级那两个字就掩饰不住脸上的嘲讽,不过用来吓唬一下这些人还是没问题。
老人浑浊的眼睛中闪过诧异的光芒,贝利亚有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连委托人自己都不相信会有送上门的傻子。
两人被老人迎进屋,喝着浓得涩嘴的红茶,听老人断断续续地叙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关于这个村庄吸血鬼的传说可以回溯到四五十年前,老人年轻时候就听过各种有关的诡谈,最初的目击者是村里的猎人,卡塞村坐落于奎利亚山脉的脚下,这个不算富足的村庄时常需要依靠广袤的森林提供食物,尤其是稀缺的肉类,狩猎自然成为了成年男性的必备技能。
起初,猎人们在森林中不时发现一些死亡的小型动物尸体,这些尸体明显不是其他食肉动物的手笔,因为它们大多没有明显外伤,只有动脉处有咬痕,而且都被吸干了血。
这对于这个小村庄的猎人来说足够恐怖,但却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直到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也就是现在正和他们交谈的凯恩先生。
据他本人说,三十六年前,他在林间宿营的时候,看到了树上一闪而过的人型黑影,忍不住开了枪,结果反而被黑影袭击,他在慌乱中昏迷,醒来后只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个咬痕——老人为了证明事情的真实性还露出自己的脖子给他们看了看,但他皱得和沙皮犬一样的苍老皮肤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那之后村民们给警局和幻兽管理中心都打过报告,不过都石沉大海,还请过几个牧师,但都一无所获。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袭击人类的事件发生,像是进入了一种双方默认的玄妙平衡,村民们依旧自由自在地继续他们的狩猎活动,甚至会把那个不知名猎食者剩下的食物残骸拣回去。
“那些动物的皮毛都保存的很好,还把放血的功夫给省了。”
老人淳朴的笑容让贝利亚的面部表情肌有点抽搐。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人来处理这个事情,只是儿子走的时候叫他看看帝都那边有什么特别的门道。”
贝利亚没品味地大口喝着茶水,他现在的心情和廉价的茶叶一样苦涩,还泛着发酵不佳的酸味。
“但你们好歹来了,要不还是看看再回去吧。放心,说好的定金我还是会给的。”
“没关系,报酬我们可以再……”
贝利亚在桌下伸手掐在哈默的腰上,年轻的记者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及时阻止了他为了拍马屁牺牲伙伴的利益。
不靠谱的委托人,不靠谱的中介,听上去很有乡土气息的幻兽,如果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同行听,绝对是可以用来教育后辈的反面典型,或者连典型都算不上,更像个笑话,现在只有钱能给他最后的安慰。
03
亮橙色的篝火跃动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细小的火星闪烁着冲出火堆,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贝利亚最后还是来了。
独自一人,在村庄北面的树林深处,守株待兔式地等待那只神奇的幻兽——哈默自然没有和他一起来这里野外生存。
按村里的人的好心建议,他点上了篝火驱赶野兽——按他们的经验,这里比起吸血鬼,更容易出现狡猾的狼群,残暴的獾,或者饥肠辘辘的棕熊。
总之,除了幻兽,这里有一大堆更具现实意义的危险存在,让他在追捕目标的同时,得优先确保自己不变成野兽的盘中餐。
他对完成委托几乎不抱希望——在大山里搜索一只幻兽绝不是一件易事,不要说幻兽了,在茫茫林海里寻找一只没有智慧的野兽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是有着更高智商的幻兽。
他想起自己跟着师父干活时,有一次受人委托,在南方的群山中搜捕一只逃跑的哈比,当时受雇的有数十名猎人,哈比也收了伤,但最终地毯式搜索仍持续了半个月。
如果师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只带了基础的求生装备,没有事前调查,甚至连地图都没有,就傻子一样贸然开始行动,他估计会气得吐血。
虽然自从自己独自一人开始在帝都谋生,自己干过的蠢事加起来足以让师父吐血吐到身亡。
他的师父,摩根·菲尔特,国家注册高级幻兽猎人,幻兽学会荣誉会员——能从看不起幻兽猎人的老学究们那里获得这份荣誉实属不易,但他绝对对得起这个头衔,摩根抓获的稀有幻兽不计其数,尤其擅长对付那些危险的幻兽,他被同行的猎人们赞颂为“必中的银爪”,据说这个威名甚至传到了海对岸的新大陆。
而贝利亚是他最失败的学生。
虽然贝利亚自觉没那么差,但摩根一直坚称他就是自己门下最无可救药的白痴徒弟,从摩根每天会罚他的抄书,跑圈还有俯卧撑的次数就不难发现。
贝利亚的父亲失踪后,摩根就收养了他,贝利亚小时候对这位养父兼老师的情感很复杂,他是个优秀的父亲,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导者,他从来不支持贝利亚成为一个猎人,他猜测这和他失踪的原幻兽研究者的父亲有关。
摩根对他过剩的保护欲最后变成了一种笨拙的控制欲,这让两人的关系每况愈下,并且在贝利亚试图离开他去帝都自立门户的时候跌到了冰点——最后两人以很适合猎人的粗暴方式做了最后的道别,贝利亚被打得鼻青脸肿,独身一人去了帝都。
摩根常自诩为天生的猎人,相对的,他时常嘲笑贝利亚是只会做猎人,才当了猎人——贝利亚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反驳。
而现状是自己连个猎人都当得一团糟。
他叹了口气,把裹在身上的毛呢外套拉紧了一些,树林里的寒气随着月亮升起一点点凝聚。
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不知名的鸟鸣,柴火的炸裂声,这些细小的杂音组合在一起反而更有种寂静的恐怖。
也让其他的动静更加突兀。
比如,树叶被踩碎的声音。
是人类,这是贝利亚的第一直觉判断,动物一般不会是这么糟糕的猎手,会在潜行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没有动作,佯装出一副松懈的样子。
对方果然上了钩。
他能听到后方的脚步声,还有激烈的喘息——他微妙地不想去考虑为何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警惕,那个东西扑了上来。
贝利亚微微侧身闪过他的第一击,和他想的一样,那个东西——准确说是个人形生物,眼睛泛着夜行动物特有的绿光,明显不是人类,但不管它是什么,它的狩猎技巧很差。
身形交错的一瞬间,贝利亚用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颈部。
有弧度的刀身在贝利亚恐怖的蛮力作用下撕开对方的脖子。
动脉被撕裂,血液夸张地喷洒出来,飞溅至数米高,贝利亚试着从背后固定袭击者,但还是被浇了一身血。
又腥又臭。
袭击者的气管也被割裂,他的嘴开合着冒出滑稽的血色泡泡,受到了这样的致命伤,它还在固执地扭动着身体。
贝利亚又给了它一刀,扎在它的胸口,贝利亚的手上全是黏腻的血,他有点握不住刀。
它抽动了两下,发出几声含混的喘息声,停止了挣扎。
贝利亚把它扔在地上,它的脖子被粗暴地撕裂,可以看到凄惨的断面,贝利亚一时无法判断它的种族,它的外表很人类非常相似,看上去像是个矮小的年轻男性,有着一头稻草似的干枯灰发,满脸是血,看不清它的容貌,体型瘦小,外露的细弱手臂看上去营养不良,它居然还穿着衣服,虽然看上去就只是几块破布片——通常只有那些被人饲养的幻兽才会穿上这种人工制品,而且它们大部分都会趁人不备把衣物撕成碎片。
贝利亚握着刀戒备地蹲下查看,他不敢小觑幻兽顽强的生命力。
他用刀尖撬开它的嘴巴,血液顺着脸颊两侧流了下来,它的牙齿泛黄,在满嘴鲜血的衬托下更是恶心,但有其他更能吸引贝利亚目光的东西——
它的牙齿,那对颀长的犬齿,弯曲,锐利,完完全全地异于人类。
就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