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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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的男人被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哭得几近晕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那个媚魔的名字。
男人的脸色本就不好，身体呈现一种病态的消瘦，肮脏的外套垮在他骨架偏大的身体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个在田里站着受过数个月风吹雨淋的稻草人，他抽抽噎噎地嗫嚅着，哪怕鼻水流了一脸，本人也没有擦拭的打算，放任脸上混合的□□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卡伦皱了皱眉，男人这副落魄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从媚魔手下解救出来的那个中年嫖客——两个警察把他抬下楼来时他还在呵呵傻笑。
不清楚情况的人可能会对这位像是遭受了人伦惨剧的男人报以同情，但卡伦明白这人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宠物——至少饲养证是这么定义两人的关系，但从事实来看，那个男人到更像是被幻兽掌控的忠犬，换种更恶劣的说法，他简直就像是离开了母亲□□的小婴儿，只知道哭哭唧唧，看来魅魔吸食的不仅是精气，还有智商。
卡伦拍了拍同僚的肩膀，负责笔录的探员摆着一张臭脸，看上去恨不得用拳头堵住那个男人的哭声，走出审讯室，祈祷他情绪能尽快恢复正常，否则自己今天又要在局里通宵。
翻动着手上的档案，他向坐在长凳上的贝利亚走去，猎人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保持着略显僵硬的笔直坐姿，好像眼前人来人往的警局与他无关。
“看来你还有得等了，我估计他们最早也要明天才能给你区魔兽管理中心的报告，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先回家睡一觉。”
卡伦一屁股坐在青年旁边，木质的长椅发出难听的叽嘎声。
“我住十三区，太远了，还不如就在这等。”
贝利亚以呆板的语调说道，继续盯着前方发呆。
“你看了那个男人的档案没？这家伙还是个小贵族呢！”卡伦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在意，猎人中个性乖僻的不少，他早就习惯和这些人交流了。
从档案上看，男人不仅有个贵族头衔，还有一位妻子，两个子嗣，种植园的产业也经营得有声有色，他的人生一帆风顺，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媚魔。
他的家人在两个月前报了案，称他在挪用了家里大笔资金后失踪，他们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用这笔巨款通过非法途径购买了一只幻兽，还为了给这只幻兽物色“食物”，特意在首都开了个娼馆——甚至为“她”处理那些被抽空生命力而死的嫖客的尸体。
“真是……疯子。”
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人，不过两个月，就背上了一串罪名——非法购买幻兽，无证饲养幻兽，教唆幻兽杀人……想了想从那间旅馆地下搜出来的三具尸体，先不谈还有没有其他受害人，这个男人怕是难逃死罪了。
至于那个幻兽——那个被拖上马车的赤裸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有过杀人经历的幻兽是必须要处死的，被送去中心做实验体倒是可以让它在死前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
他对幻兽没有同情心可言，哪怕它们长得再像人类，它们也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野兽，他处理过许多和幻兽扯上关系的案件，每一件都等于加班地狱。
“搞不明白为什么法律会允许饲养幻兽那种玩意儿。”卡伦烦躁地挠了挠头，手上油腻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继续下跌。
四十年前，这个国家让饲养幻兽正式合法化，诸如贩卖，养殖，驯化等一系列和幻兽有关的产业也从地下转移到了地上，至今仍有很多人——包括卡伦自己，都认为幻兽是等同于灾难的存在，但没人能否认，这一产业现状可谓是蒸蒸日上。
“毕竟很赚钱。”贝利亚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确实很赚钱，光是幻兽的进口关税就高达百分之四十，可以说是暴利行业。
“不过我最不能理解的还是那些饲主，把那种会吃人的怪物放在身边有趣吗？”
“我也不能理解，虽然多亏了那些人我才有钱赚。”
从这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人嘴里说出这种话让卡伦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我觉得，想要从幻兽身上取乐无可厚非，还不如说，那种把幻兽当成玩具的饲主反而不容易出问题。”
“啊……确实是这样。”卡伦苦笑了一下，“那个男人也一直在说什么自己对那个幻兽是真爱。”
“嗯，确实是真爱吧。”
卡伦忍不住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以猎人的身份说这话可不太妙啊，这样你自己不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吗？”
“为了伴侣舍弃金钱地位，陪她堕入泥沼，甚至尊重伴侣的意愿，能忍受她和别的男人享乐，做到这个地步，称为真爱也不为过吧？”贝利亚冷静地分析，那副淡然的模样让卡伦摸不准他到底是在嘲讽，还是真心这么认为。
“……我姑且当你幽默感异于常人吧，这种糟糕的笑话就不要讲第二遍了。”卡伦被他弄得有点哑口无言，“不要在局里随便说这种话，这里的人可都是反幻兽主义的忠实拥护者。”
对大部分警官来说，承认幻兽和人类间存在爱情，光是想想就让人作呕——某种意义上，树立这种意识是有效处理幻兽相关案件的基础。
“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对幻兽抱有这种情感罢了。”青年平静地陈述观点，“并不代表我认同那种东西。”
“对幻兽投入人类的情感，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到了这一步，犯罪是早晚的事。”
卡伦忍不住侧头看了贝利亚一眼，他这句话对一个猎人来说有些僭越，这种充斥着强烈宿命论的无理判断更适合那些滔滔不绝的社论家。
“……你说的也对。”
卡伦处理过的和幻兽有关的案子不多，但他能敏感地察觉到这些案件背后共通的逻辑，也能隐约理解这些人为幻兽癫狂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去细想。
过度深入那些幻兽狂热者的内心，反而会干扰自己的判断，甚至把自己拖入深渊，所以在警局里，从上至下每一个人都对幻兽抱着简单而纯粹的憎恶，这是保护自己的必要手段。
“说起来，可能是我自恋，但我总觉得那个幻兽在我临走时，对我笑了一下。”卡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那个血淋淋的微笑还印在他脑海，让他有种喉咙卡了鱼刺的感觉——那种称不上痛苦，又确实存在的异物感萦绕在他心头，他不想带着这种情绪回家。
“那个东西确实在笑，不是你的错觉。”贝利亚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猜她应该是想要诱惑你吧。”
“诱惑？”卡伦傻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因为把自己作为这个词的宾语有点令人尴尬。
“嗯。我知道听上去很蠢。”
卡伦不知道是该说那个魅魔在那种情景下选择诱惑敌人很蠢，还是说凭着那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也想诱惑人很蠢。
“但是幻兽就是那种东西，那种只会重复同一种愚蠢行为的东西。”贝利亚脸上没有表情，卡伦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幻兽这种东西，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的，也不能用人类方式去对待’以前马力克就和我这样说过”像是被对方感染了，卡伦也用上了平时不屑的绕口长句，“——马力克是上一个在这里工作的幻兽猎人。”
“听起来是位很优秀的猎人。”
“哈，这家伙几天前才被幻兽吃掉半边脑袋。”
卡伦扯了扯嘴角，即使知道猎人是风险极大的工作，也不代表他能轻易接受身边人的离去。
“……抱歉。”贝利亚下意识地说道。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卡伦将视线移向面前忙碌的办公室，周围嘈杂的声音不断上涌包围自己，但他却觉得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
“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幻兽这种东西就好了。”
卡伦对着空气低喃着，这是他最简单的欲望，甚至不用思考，也能从嘴边遛出来的愿望。
贝利亚没有回应，廉价的祈愿瞬间淹没在杂音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