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蓝兽

4、雨中

　　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风和日丽，下午就细雨绵绵了。
　　轻柔的雨丝是上帝的恩赐，窗外的垂柳宛若待嫁的新娘，正在接受幸福的洗礼。花儿在开着甜蜜，草儿在绿着永远。
　　图书室里渐渐暗了下来，有几位来看书的同学见天气有变就陆续离开了。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管理员关上了所有的窗，接着又点亮了室内的荧光灯，图书室里又恢复了明亮与宁静。
　　早过了午饭的时间，可海子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饿，废寝忘食原本就说的是读书人的性格。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读懂过顾城的诗，窗外的雨就像下在诗行里的意境，如姑娘的发丝一般飘洒的柔情。
　　“喂，高材生，这两个字怎么读啊？”只见姑娘凑过来很小声的向他请教。
　　“yǐ nǐ，这个词是形容风景柔和美丽的意思，也泛指女子的美丽。”
　　“噢……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啊！”
　　雨丝越来越细，天空也越来越明亮。
　　时间过的真快，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海子忽然想到寝室还有几件衣服在盆里泡着，便合上了书，见旁边的她仍然看的那么聚精会神，便悄悄站起身走了出去。
　　宁静的女人真的很美，或者说宁静本身就很美。
　　雨季是个多情的季节，整个世界都充满着柔情。细细的雨丝宛若姑娘的秀发丝丝柔柔的，空气里夹带着泥土的芬芳，赋予了生命以蓬勃的力量。
　　海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潮湿的空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洗刷了一番似的清爽。他把诗集紧紧地抱在怀里，尽量避免被雨淋湿。
　　“你要回去了吗？”
　　海子懵然回过头不知姑娘什么时候已站在他的身后：“啊……是啊，突然想起来寝室还有一些衣服等着洗，呃……你也回去啊？”
　　“嗯，还下雨呢，我这有雨伞，我们一起回去吧。”她说着打开一把粉色的天堂伞一侧身让两个人都躲了进来：“走吧！”
　　“不必了不必了，这么小的雨没事的，你还是先回去吧。”海子涨红着脸竟不知所措。
　　“怎么你属鱼的不怕水啊？咱们的宿舍挨着还顺路，淋湿了感冒可就麻烦了。”
　　“那……谢谢了。”
　　听这么一说海子不好再拒绝，或者说求之不得。
　　湿漉漉的小路上撒满甜蜜，低垂的柳枝被雨水压得很低，时而被雨伞碰落的水珠滴滴嗒嗒的落下来，在路面上激起了点点的水花儿。
　　“我来吧，看你肩头都淋湿了！”他连忙接过姑娘手中的伞。
　　“嗯，这雨下的真好。”
　　“是啊，对了你是哪个系的？”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生硬。
　　“计算机系的，本来我的意愿也是考中文系的，可爸爸妈妈一再建议我学计算机，他们说二十一世纪是电子的时代，所以……”
　　海子笑了笑说：“他们也是为你好啊，希望你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方向，我想他们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嗯，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平衡多了，其实我也理解他们的心情。”姑娘突然停下来恬静的凝视着天空：“面对选择，就好比这场绵绵的春雨一样，它会净化你的心灵，陶冶你的情怀，可是当你在如痴如醉的享受那无边的意境之后，有谁不去渴望雨过天晴后的那道绚丽的彩虹呢。”
　　“挺有哲理的嘛，在你的眼神里，我不禁看到了睿智还读到了诗情画意般的细腻情怀。”海子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了姑娘一眼：“我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来城里读书老天已经很眷顾我了，至于以后……也不敢奢望太高，呵呵。”
　　姑娘睁大眼睛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忠厚朴实的人，和你接触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你这么有才华并且又那么刻苦，将来的路一定是充满阳光的。”
　　海子听了姑娘的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亢奋，能够得到别人的赞许和鼓励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会像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都会不自觉地激发起内心潜在的自信。
　　“过奖了，也许每个人对生活的感悟和对价值的理解不同吧。我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至于我做的每件事会创造出多大的财富并不重要，我只想在我所学的专业里不断地努力，并坚信有所学必会有所用。价值和财富是不能划等号的，金字塔与万里长城屹立在大地上已经几千年了，它们是神秘的无价的，它们不光是人类智慧和灵魂的见证，更重要的是留给后人的那种至高无上并且无法超越的精神与力量。”
　　“是啊，我很佩服你能够始终坚持自己的专业，并且能够那么执着的在自己的信念里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忆古思今文学确实是历史天空中一颗璀璨的启明星，自从李白的酒壶被辛弃疾的一声哀叹打碎，我们便在后来的行者勾起的一轮新月下慨当以慷，文学之路究竟还能走多久，不可而知，这正是我们所担忧的。”姑娘义正言辞的说道。
　　海子叹了口气说:“所以鲁迅的一声《呐喊》在矛盾的《子夜》里惊起了曹禹的《雷雨》，而顾城只能用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北岛的镀金的天空中追问着《回答》。而如今都二十一世纪了，早进入了一个饿死文人的时代，唉！我们不得不承认，现如今有谁还在看《史记》读《春秋》啊，还有多少人能连续背出十首以上的唐诗宋词啊。文化是文明的奠基石，没有文明的民族是悲哀的民族，历史是最公正的仲裁，在不久的将来必将见证……”
　　姑娘一边走着一边静静地听着，忽闪的睫毛下透出一种仰慕的神情。
　　不知不觉雨渐渐地停止了飘洒，斜照的阳光悄悄地从云隙里钻出来。风柔柔的吹动着杨柳，撩拨着她长长的发梢。
　　海子收起雨伞递到姑娘的手里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干嘛这么客气啊，我们是……朋友嘛。”她抬头望了望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宿舍楼：“我在510室，有事来找我啊！”
　　“我在307室，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韩雪儿，她们都叫我雪儿。”
　　“很美的名字啊，徐志摩的《雪花的快乐》是专门为你写的吧。”海子开玩笑的说。
　　“呵呵，高材生就是会说话啊，可那时我还没出生呢！”雪儿被逗得咯咯直笑。
　　“什么高材生啊，不要老这么取笑我，明天……你还来吗？”
　　雪儿想了想说道：“呃……明天上午去，中午我就得走，爸爸妈妈说给我过生日呢！我家就在铁西区。”
　　“是吗？那祝你生日快乐！你一定是一个不平凡的生命，就连老天爷都在你生日来临的前一日降下甘露，为你洗净人间所有的阴晦与污浊，使你今后的人生更加纯净美好。”海子显然有些讨好的说道。
　　“看你说的，我会永远记住今天的，还有你这独特的祝福，再见海子。”
　　“再见雪儿。”
　　一只麻雀在枝丫上跳跃着，碰落的水珠不经意间滴在他的头上，他猛然间清醒，才发觉自己已经傻傻的在原地站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午夜了，看窗外的天气好像要下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