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蓝兽

3、远和近 倘若爱正在

　　四月的清晨，沈阳的天气异常晴朗。
　　洁白的柳絮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舞，粘在人的身体上轻轻的、柔柔的感觉。落在地面上在不时吹过的清风中打着旋，仿佛走进了童话里的世界。
　　爱情有时也像个童话，不是吗？
　　天气很暖和，海子依旧穿着那件洗的有些褪了色的牛仔裤，低着头向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像似在思考，又像似在期待。
　　“哎！还做梦呢？昨晚被女鬼勾了魂了？”
　　就连曾是他高中同学的李凯向他打招呼都没有听到，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
　　“汪海！”
　　当海子刚走到图书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姑娘甜美的声音，这声音宛若从百鸟林深处涓涓流淌而出的一股清泉。
　　他怔了一下，从上到下的每一根神经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他猛然回过头只见一位穿着白色体恤的姑娘如一缕春风般向他走来。
　　“是你？”
　　“你好。”姑娘含着笑意的嘴角仿佛开放的花朵。
　　海子直挺挺的傻在那里，梦幻一般。这些天他其实一直都在做梦。
　　“怎么不认识我了？”姑娘忽闪着天使般的长睫毛甜甜的笑着。
　　“在……在叫我吗？”
　　“嗯。”姑娘点了点头：“辽大中文系还有第二个叫汪海的高材生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愈加糊涂了。
　　“我看过你在校刊上发表的论文，见解很深刻，也很独到。”
　　海子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倒有些难为情的红着脸说：“班门弄斧不值一提，呵呵。”
　　“你太谦虚了，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你的诗歌和散文呢，都叫你小顾城。”姑娘笑的越发灿烂。
　　“小顾城？过奖过奖。”
　　海子确是经常在校刊上发表一些诗歌、散文，还写过一篇论文叫《和谐与差异》。
　　那篇论文论述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的腾飞、人民生活水平的明显提高与人民整体素质对照外国一些发达国家全民素质之间的差异阐述的一些观点。他认为人民生活水平虽然在逐年提高，可是全民的素质却不能与之同步，并且人们的精神生活越来越浮躁、贫瘠与盲目，人与人之间也越来越陌生，这与欧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的差异已经日渐拉开，这却是一个潜在与残酷的事实。长此下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必将出现疲软现象。和谐不是一个代名词，它的含义不光只是满足人民的温饱问题，一味的提高人民的物质需求，那必将走进发展的误区。所谓和谐是一个精神领域与物质生活不断提升时的完美融和，否则，就会出现物质膨胀而精神匮乏的现象。如此下去何谈发展，何谈进步，国富民强也必将成为一团泡沫。
　　说起写作他每次都会全身心的投入，而一旦完成或是发表后，却又抛之脑后，绝不去关注结果。就好比一只母鸡每天在太阳落山前下的蛋一样，对于母鸡来说那只是他的本分，而至于那个蛋被谁取走又被谁嚼在嘴里品尝着美味，他从不去过问。用他的话说我只是一只下蛋的母鸡。
　　真没想到还会有人关注他，特别是眼前的这位姑娘更让他受宠若惊。而此时面对姑娘如此的赞美，他竟全身的不自在，呆呆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脚一个劲的在地下蹭着。
　　“你写的诗歌和散文很美，只是渗透了一丝……忧伤。”姑娘首先打破尴尬：“对了！这本《顾城诗选》我看完了，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哦，没什么。”他终于缓过神来：“你也喜欢诗歌吗？”
　　“是啊！诗歌是人类精神的灵魂，是文学的精华嘛。这本诗集我很仔细的读过了，每首诗下面还有点评和标注，很便于阅读的。”
　　“是吗？那太好了。”
　　“那……我们进去吧。”
　　“好吧。”
　　鬼使神差，海子竟无意识的坐在了姑娘的身旁，这个举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
　　有时候人的一切行为都是由潜意识来支配的，就像做梦一样，都是由你在清醒的时候每一个发生在你身边不经意的细节或思想，通过你的大脑皮层进入大脑内部，暂时搁浅在每一个活跃的大脑细胞中。此时你并不知觉，等你一旦进入到睡眠状态时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放松了下来，那些活跃的大脑细胞就会把那些潜意识的成分像幻影一样毫无逻辑的呈现，支配你的每一根神经。梦呓、梦游也就随之而表现出来，你无法控制。
　　此时的海子就像梦游一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竟歇斯底里的不由自主起来。
　　图书馆里没有几个人，鸦雀无声。他很紧张，生怕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会被所有人听到。
　　他打开诗集的第一页，从翻动的书页里他仿佛闻到了姑娘身上淡淡的体香。他开始偷偷的用余光追视着姑娘的身影，不知不觉额头上、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水。
　　她看的是一本《张爱玲文集》，浅绿色的封面上飘落着片片的玫瑰花瓣，给人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
　　就像此时的他们。
　　图书室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挽着风儿的臂膀从窗缝中漫进来，捎来姑娘秀发的香。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海子默默地读着顾城的《远和近》，脑海里如一片片浮云飘过，如烟，似雾，更恰似此情此景。
　　云的影子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一排排铅印的黑体字就像穿过云隙的雁群。目光闻过光阴，透过风的心灵，一丝蠢蠢的悸动在梦寐的湖面上荡起点点涟漪。
　　宽敞的图书室里只听见偶尔翻动书页的莎莎声。倘若爱正在悄悄蔓延，时间是否已经忘记了呼吸。
　　忽然一阵凉风从窗口掠过，乌云正悄悄地遮住了太阳。
　　雨要来了。
　　海子的心里一阵好笑，忽然想起昨晚他跟室友们那句狡辩的解释。
　　呵呵！没想到寓言有时候也挺灵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