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愁》丘墨

2、楔子（二）

　　待到苏秋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她正躺在一张由杂草堆结而成的床铺之上。“哟呵，姑娘你总算是醒了，”只见一位身着灰衣的老妪端着碗热腾腾的稀米粥走向苏秋。“今儿俺上街时瞧见你这小小一姑娘竟是当街晕倒，觉着不忍，便带你回了我这儿，此处乃离盛安城不远的燕林村，”老妪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随着嘴巴的一张一合更是成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苏秋接过碗，豆子大的泪珠猛地从她眼眶中涌出。这是她遭受家门巨变以来触摸到的第一个带有温度的东西。“小女在此谢过恩人，”说着苏秋便想下床向老妪磕头以示她心中感激。“这是干啥呢姑娘，快快躺下，”老妪扶着苏秋让她躺下，眼睛却止不住地瞥向苏秋腰间的玉佩。那雨滴状的玉佩通体透彻，无半点瑕疵，不必仔细瞧便能知道是上好的羊脂玉，这是苏厉良赠苏秋的周晬（周岁）之礼，她自幼便戴于腰间，竟因逃亡慌乱之际忘了将其摘下放入衣袖内。
　　稀米粥虽毫无香气，但至少让苏秋苍白的面庞有了些许气色。府前的斑驳血迹似又从苏秋脑中晃过，她猛地一颤。如今还未远离盛安城，她还不能停下。她有些艰难地下了草床，行至老妪所歇息之处，因虚弱而有些喘息着道：“当真多谢恩人，但因小女实在有要紧之事……不能停留过久。这四串铜钱是我剩余所有钱财，望恩人能收下小女点点谢意。”然而老妪却有些不忿，想着这人嘴上说着感谢却不将那真正值几个钱的玉佩赠她，本来将这姑娘带回家便只是因瞧见了那玉。“你既急着走便走罢。真是算准了俺这妇人心软，几个铜板便轻易打发了。”灰衣老妇冷哼道。
　　拔出插于双髻间的银饰，苏秋有些不好意思道：“恩人，此物乃小女身上唯一可赠予他人之物，实在愧疚。”老妪板着脸用眼角扫了一眼，伸出粗壮的手便从苏秋手心迅速地拿走。“小小年纪便如此吝啬，不知好歹……看着俺作甚，快走。”说着老妇人便砰地一声关了门。
　　苏秋手上与脚上的伤口随着她的走动再一次开裂。她走到路旁的石头上坐下，想将膝盖上的粗布撩起。还未等到她将手伸出，只听见寒铁插进血肉里的生硬的响声，苏秋惊惶地看着正正插在她胸口的箭。抬头，看着数十名官兵拉着弓，而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恍惚间，她竟看见那救她的灰衣老妪正弯着腰讨好地向官兵头领指着她。那头领的手随意挥下，数箭齐发，穿了苏秋的胸膛。
　　“大人，这逆贼腰间的玉佩给老身可成……瞧这色泽，这形状……将这逆贼带进屋里时老身便疑其有异……这不，果然大人后脚便大驾于老身陋室，只是老身领大人寻到此逆贼也算立功不是，”灰衣老妇谄媚道。这是苏秋鼻息停止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这便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