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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一) 苏氏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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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齐落,鲜血四溅。
铺满一地的枯叶,苟延残喘着,似镇国公府注定消亡的命运。
苏秋躲在离官兵仅约十步远的水缸内颤抖着,头顶上木制的缸盖是她唯一的屏障。她紧咬着双唇,呼吸仿佛都已经停止。她看不见国公府门前的触目惊心,但那一声声尖锐而溢满悲愤的哭喊,如钢针般一根一根刺入她心上,在她滴血的心头上搅动着。蜷缩在这水缸内,她恨自己为何没有勇气与爹爹一同赴死,许是怕那凛凛尖刀,又或是贪恋红尘温暖,亦或是她心中还存着重振门楣的希望。
“秋儿,只要你能活着,为父即便被奸佞的刀割断头颅也无惧。”这是苏氏惨案前一夜,镇国公苏厉良对苏秋说的话。苏秋那时有些不解,想着繁盛如信侯府本该屹立百年而不倒,父亲怎会有此担忧。她上前挽住父亲苏厉良的胳膊,眉眼弯弯,说道:“爹爹该是多虑了,今个儿我上街游玩时还在一间茶楼内听见数位书生议论着圣上对我们苏氏的眷顾,那言语间可满是羡艳。何况您刚刚从北漠凯旋,圣上嘉奖您还来不及呢。”苏厉良叹道:“也对,爹爹有些杞人忧天了,朝堂之斗本不该是你所担忧的。秋儿还未及笄,等你长大些自会明白爹爹心中所虑。罢了,快些回房就寝,你这小丫头片子在外胡闹了一天也该消停些了。”
“好吧爹爹,女儿这就回房内休憩,”苏秋嘴上这样说着,然而在转头之际朝着苏厉良做了个鬼脸以示她对父亲口中“胡闹一天”的抗议。”“我这叫做体察民情,再闷在府里我就要发霉了。”苏秋在心里埋汰。看着苏秋沿着国公府精心修葺的石板路一蹦一跳地远去,苏厉良因历经风霜而有些浑浊的双目满是忧愁。他就在房门口站着,努力挺拔着已有些许老态的身影,迎着凉凉月光,千言万语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尸身全部带走,速回宫内复命。至于那苏厉良之女,限尔等两日内寻到,遇之即斩,”领头官兵不带丝毫怜悯的声音在水缸外响起,外面的脚步声也渐渐微弱然后便是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苏秋用手顶开那木盖,扶着水缸边缘缓缓站起。她弯着蹲了许久的腿颤颤地走到国公府的门槛边,突地跪下。她将脸贴着地上已凝固大半的血迹,流出的泪水染上了那棕红色的血。大门两侧仔细修剪过的植株,齐整的砖瓦如今在苏秋看来着实无比讽刺。昔日的辉煌映着如今的颓败,一切已无法挽回。
要活下去,她要活下去。苏秋知道自己还不能死,整个苏氏也不该亡,爹爹的冤屈更是不该成为史官笔下所谓的史实,然后遗臭千年。她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内院跑去。换上下人在慌乱之际散落的粗布衣裳,拾起些零碎的铜钱,苏秋跑到侯府一扇较为隐蔽的门前,却无法推开。此门竟也被官兵发现并封锁上了。她踉跄着,走到一处较矮的墙前,踩着粗状却长着尖刺的树枝,扳着粗糙的围墙想翻出府内。只听见地面与人体落地后重重的碰撞声,苏秋趴在地上,但仍旧挣扎起来。这番情景不知重复了多少个来回,苏秋终于逃了出来,然而曾经细嫩如白玉般的双手已布满伤痕血迹,以乱麻织成的衣服摩擦着她腿上因不断跌落而划出的伤口,但她神情已麻木。她在盛安城繁华的街上垂首快走,入耳皆是众人“正义凛然”的言论。“圣上算是手下留情了,苏氏叛国之罪理应受千刀万剐。”“是啊,我说苏氏的库房内怎会有那么多珍宝,原是通敌所得。”“......”那些充满戏谑而幸灾乐祸的话语似漩涡般绞着苏秋,脑中又闪过国公府门前大片的血迹。
终是没能撑住,苏秋晕倒在了冰凉的街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