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愁》丘墨

3、金钗之年 涅槃重生

　　正对着朱红色双扇门的，是一鼎燃着上好龙涎的香炉。细烟携着龙涎燃烧时的丝丝木香与琥珀香漫入金丝帐，窜进那静躺于床榻上的少女鼻间。
　　倘若凑前些，少女略显平淡的五官便能被一眼看尽。没有令人惊艳的眉眼，没有令人生怜的樱桃小嘴，虽是有张标准的鹅蛋脸，但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生生将其扩成了圆脸。惟一称得上俏丽的，也只余她笔直而精确地插在两眼间的鼻子了。她眉宇微皱，嘴唇紧抿，似是在梦里遭了苦。
　　她猛地睁了眼，双眸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但却缺了些少女眼中本应含的氤氲之色。
　　端凝着无比熟悉的闺房，心间迸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但随之流入脑海的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既已得了再活一世的机会，我苏秋定会竭我所能保苏氏之辉煌。镇国公府的荣耀不容践踏，”苏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语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元秦皇室你且候着。”
　　缓了些神，苏秋向门外唤道：“碧云，进来伺候我梳洗。”“诺，”苏秋的贴身婢女碧云捧着铜盆和帕子垂首步入房内。“今时为何年？”碧云微诧，但面上仍旧只显现出恭敬，颔首答道：“回小姐，时下乃建兴十六年。”
　　“建兴十六年，原是回到了金钗之年（十二岁）。离我苏氏惨案还余约莫三载光景，仍有时间去阻止此事，”苏秋心里暗想，“为何镇国公府会被建兴帝以叛国之罪诛灭九族？为何爹爹似乎早有所知？为何苏氏多年根基可被如此轻易地斩除？……”太多解不开的谜团如无数绳索紧箍着苏秋。
　　“爹爹如今在何处？”“回小姐，国公大人正与三皇子所派遣之人于宣宁厅交谈。似是......似是.......”“似是什么？”苏秋厉色道，眼内陌生的凛冽之色使碧云竟为之一颤。“似是在商谈小姐婚事。”微微点头，苏秋在脑海中回忆着：上一世时，她与三皇子戚合的婚事最终还是没成。似是因那三皇子与常平侯府的嫡女生了情愫，硬是将与她的婚约撕毁。此事虽遭了世人非议，但由于镇国公府向来对下人严加管教，自然没人敢在府内嚼此事舌根，因此那时大大咧咧的她也没太过在意。然而三皇子退婚的缘由仍有待考究，冒着得罪手握兵权且获建兴帝宠信的镇国公府的风险究竟是为了得到或是规避什么？不过，倘若今世仍依着前世事情所发生的轨迹，过不了几日她便能见着向她家正式提亲的戚合了，待到那时再试着探个究竟罢。
　　回了神，映入苏秋眼帘的是碧云恭敬而微微低垂的清秀面庞，然而未被睫毛完全盖住的双眼却含着些别的情绪。心下生疑，苏秋不禁反省前世的自己怎会这样粗心，连贴身的婢女的异样都丝毫未注意过。不过，即便如此，如今的苏秋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易对事情妄下定论进，前世的枉死早已给她足够的教训。至于碧云，此事当慢慢来。
　　苏秋缓步走向房内的妆台前坐下，碧云会意，拿起桌面上由黄花梨木制成的梳子替苏秋在头顶两侧各盘一髻，并于其中各留出几绺头发使其垂于耳后，绾了个丱发。坐于铜镜前的少女，初看平淡无奇的双眸，再瞥一眼，那微微上翘的眼角却带着些蛊惑的滋味儿。嘴唇丰润而饱满，虽略有些偏大，但整张脸也因此平添几分不可言说的娇媚。
　　待梳洗完毕，苏秋缓步出了听雨阁，决意去宣宁厅向爹爹请安，思索着若是戚合所派之人还未走，那便顺趟解解自己心中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