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东夷程

2、第2章

　　远眺荒漠，风沙如往日依旧；落日之所，孤烟竟直上云霄。
　　夕阳缓缓落下，夜幕笼罩苍穹。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邹亮和边佐玩了会子骨牌，就径自回了屋里躺下。边佐心里挂念掌柜，便借着端茶的由头敲门进了掌柜屋里。掌柜仍如下午那般趺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佛珠串。边佐心知掌柜不想开口，便也没多放声，换了茶水后就退了出来。
　　回屋躺在床上，他又想起掌柜下午说的话，心里不免郁结，心想都说英雄盖世，哪有英雄保不了天下苍生的道理。有朝一日自己若成了英雄，定要除妖斩魔，还百姓以净土。由是越想越五内澎湃，不觉间竟已过了三更，方想起明早还有早市，赶紧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清早邹亮来敲门，边佐才醒过来，看太阳已经要挂上树梢，匆匆梳洗一番出了屋来。邹亮边忙活着招待早到的客人边絮叨说，“我只道你早早起来做了功课去逛早市了，谁知你个咧咧虫子竟在那里偷睡懒觉，仔细掌柜看到了扒了你的皮。”
　　边佐自知没理，也不敢理论，兀自拿了一个抹布给新来的客人擦桌凳，正擦着，就听到旁边有人搭话说：
　　“想必小厮昨天听书着了魔，晚上自己又在那瞎捉摸了。”
　　边佐抬头循声看去，正是那说书的老者，早已经坐在墙角的凳子上等着客人到齐。
　　“他小子啊，”邹亮接道，“功课没见这么上心，整天竟琢磨些打打杀杀没有用的东西。感情掌柜和我整天还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我俩也跟着混个一官半职的，现在看是够他奶奶的呛喽。我还倒罢了，只是个非亲非故的半拉哥哥，可怜了掌柜他老人家了，小半辈子了天天盼着他能有点出息。”
　　这要是放在别人这么说自己岂不当时翻了脸，但这一来边佐打小干这跑腿的营生，什么冷言冷语也都听习惯了，二来天天和邹亮在一起，早也知道他狗嘴里吐的都是些幺蛾子，再者他说的虽然难听，却都是大差不离的实话，也就只当是玩笑，全然不放在心上了。
　　因为这个月余都有说书的先生在，茶楼的生意也就顺顺当当的，络绎不绝的人们不时就把不大的大堂寄的满满当当。说书的先生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倒掉茶根，不紧不慢地走到说书的桌子后面。
　　“嗙！”
　　只听得醒目有力的拍在桌子上，厅堂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着甚悲愁喜。碌碌却因何，茫茫到如今。纷纷说甚亲疏密，回想..嗙..真无趣。”
　　兴许是这定场诗让老者激动了一番，说完后他轻喘了一口，才又说道：
　　“书接上文，咱们已经知道道神和七姑最后的下场。下面咱就来说一下他七个徒弟的后续。先说这叛军之首，也正是道神的座下大徒弟班图。这还得从道神七姑说起。最初道神定了天下，自觉当初征战四方之时，借着扫除蛮夷的由头杀人无数，虽不是滥杀无辜，却也让他暗自悔恨，又知那天有不测之时，道有轮回之日，遂料定自己不能善终。因而他就趁还在有生之年，匆匆选定了座下的七个弟子，旋即关门，不再另收。这其中班固虽非弟子中最为年长，却因他是道神左膀右臂班罗的独子，又班罗当年跟随他征战西疆之时立下赫赫战功并战死沙场，道神一念之差把他定为座下大弟子，进而酿下大祸。”
　　边佐听到这里心道道神乃是知恩图报之人，又想到天下坏人如此狡诈，隐藏在人群之中，凭道神尚且不能分辨，他一个常人又如何能探出一二，想到这里，更是替道神难过起来，又想起自己昨天所说道神非英雄之言，心下甚是懊悔，暗道非道神之过，实乃暗箭难防。
　　“道神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班图视他爹班罗为平天下第一英雄，自然就把道神论为害死他爹，窃取王位之徒。班罗死时，班图只七岁有余，至他三十有三造反，中间二十多年，竟未泄露半分叛念，可见这班固也是攫有心机之徒。咱们从头来表，班图二十岁时，道神分封天下，班图独得西疆，道神本意也是为表他父亲平西疆之功劳。班图到此后便从道神传授的南华经书中兀自领悟出阴邪之力，隐忍修炼十多年后，终从西疆血泉中提炼出无穷阴气，练成驭阴之术。然则此等功力显然尚不能动道神十一，但班图此时已是阴气袭身，穷凶极恶，此时他的目光落到了咱们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身上”
　　说到这里，老者捶胸长叹一声，端起边佐新沏的茶水深呷一口，听书者听到这里也无不顿足唾骂。老者使劲敲了几下醒目厅堂才安静下来。
　　“咱们平民百姓没有法力防身，轻易便中了他的蛊术，不只如此，道神座下的其他六个徒弟，也全部中招，于是天下万民无一幸免，纷纷向楼城方向进发。直到此时，道神才知班图早就心怀不轨。平民初到之时，道神尚且能凭法力祛除他们身上的邪术，但这班图真乃是邪恶至极的人物，他知道即便是七人合力也不是道神对手，于是让其他六个首座拖住道神，自己却去和七姑独斗。七姑素不喜武力，道行自然不比班图，道神不得不分心去保护她。但那一心岂能总是多用，大战几天之后，道神也渐觉独木难支，班图抓住时机催动攻心之术偷袭，道神一个不留神也中了一蛊。又战一日，道神道力略衰之时，蛊术攻心，逼出了他的兽性。也就从那一刻起，道神成了杀人如麻的嗜血之人，一时间尸体如山，越堆越高。说到这里，咱们各位也大概明白了班图的险恶用心，他先用七姑作为要挟，让道神无法集中全力，再偷袭攻心蛊术，让道神失去定力，最后沦为了杀人的魔头。此时无论班图成败，道神已然成为罪大恶极之人。直到第十日，道神望着无数尸体，借着自己瞬间恢复的一点理智，催动全部内力，急火攻心，一生道行与那心中蛊术同归于尽，带着七姑逃到了昆仑之巅。那时节，道神的道行也只剩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