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天不解青蛇语》扇书生

8、无题

　　我喝了一杯酒，窝在花园假山石里醉了七天。
　　并非是我贪杯，这世间修士，实则各有各的道。我的道不是山水道也不是红尘道，我的是酒道。
　　——然而这对于一条一滴倒的蛇来说真是……灾难。
　　我清醒的时候，眼前仍在发花，头也仍有些昏沉，但我清楚这是值得的。在有三次，我大抵便能化形了。倘若师尊在，我是本不用这般麻烦的。师尊的赊花令，可织造世间万物，区区一具躯壳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我早该自己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一切了。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苏醒我属于离挽上神的记忆时，我的接受能力并不良好。蛇类的生存环境令我无法忍受——肮脏的林窝，腐烂着各类动物粪便和尸体的水沟，吃的是死老鼠，烂泥。我当然无法忍受，绝食了整整十天，饿得气息奄奄。然后我听见隔壁窝的一条赤炼蛇对她的妹妹说:“就青十九那玩意儿还想修炼，又不努力，还想活着，哪儿来那么好的事？”
　　青十九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不是我的。而那条赤炼中的长舌妇所谓的“不努力”也不过是不肯吃腐鼠之类的食物。我当然不忿，但我更明白我已不是那个傲仙佛的离挽上神，确实没有资格反驳她什么了。就蛇族而言她的话也实在是至理，虽然我不敢苟同，但蛇族里其他的成员却是对这话十分认同。不知怎的，身处那个境地我所想到的不是苍道尊“入乡随俗”的劝戒，却是师尊玩笑一般的“武力值高的人可以不讲道理”的戏谑。果然，唯有师尊是当真了解我的。
　　可是啊师尊，你如今在哪儿呢？离挽……想师尊了。
　　师尊沉睡，苍道君带着师尊的身体回了空桑，绕阶寒便只剩下了我和程诉。那时候程诉还不叫程诉，叫青相，那个笨不拉叽却仍努力地想要我开心的傻小子。他每天变着花样儿地给我做吃食，给我讲他过去闯荡江湖的趣事，帮我打发不定时到我面前刷存在感的自大狂谙石，替我喂后池的锦鱼。他和旁人不一样，师尊沉睡之前这九天上界的人眼里我是行衍上神的弟子离挽上神，在青相眼里我却是离挽，那个连上神二字的后缀都不带的离挽。师尊沉睡后我是守着绕阶寒空有上神虚名的小小孤女，在青相眼里我却还是离挽。大抵世间福德往往这般才能被人有所觉察，而又往往，终于觉察却再也无法回首。
　　饿得天昏地暗的日子我搪了半个月，在饿死之前终于引灵入体。事实证明蛇类并不比人族少八卦多少，不到半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蛇族。无数好奇的蛇同胞围住了我居住的树洞，并且每条蛇来时都带了一朵野花表示尊敬，这就有点像人类的拜帖。那条赤炼长舌蛇也来了，一副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样子，甚至还努力的想要撮合我和她哥。啧啧，就没见过这么没脸皮的蛇。黄昏时饿得昏头胀脑的我无法可想，只好吃掉了白日里来拜访的不速之客们的“拜帖”。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味道居然不错。
　　——甜甜的。
　　不过那一段时间蛇族七大姑八大姨的经常会有如下的问候语:“哎听说了吗，青十九，就是那个修炼了的青十九，爱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