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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花谷 三人上车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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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车出了城,华子明才告诉他们所谓的“变故”。
原来掌事考验要提前。
掌事考验不同于之前那些在自家地盘上布置好演习一样的历练,是要真的出道做事。
今日刚过午饭,家主得到禀报,说有几个道士来访。
“是青州黄花观的道士。”华子明说,“来求几个华家精通幻术的子弟去帮他们解决一件事。”
道上的人驱邪捉鬼,各分流派。
有佛门道门,在家出家之别;也有世家大族与一脉单传之分。更有数不清的江湖路数,有真有本事的,也有骗人钱财的。
总体来说,各有其风格,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比如华家,世居江南,家族传承一向以幻术圆光为主。经常被不擅长幻术的派门请去相助。
黄花观就是如此。
黄花观坐落于青州幽涧山,此地号称岱宗余脉,青山连绵,山虽不高,但潭涧交错,清幽险峻。其中有黄花谷更是隐秘幽深,号称天下第一幽谷。这黄花观坐落于半山朝阳南坡,地势平坦。而黄花谷,则两边山势险峻幽深,是一般道人樵夫都不敢深入的禁地。
偏偏这次黄花观就在谷中出了事。
从立秋以来,幽涧山附近的樵夫就进山打柴烧炭,然而一直有人失踪。后来乡里请黄花观的道士进去寻人,一连进去几波,都再无音讯。
黄花观观主认为樵夫们应该知道此地不能深入,既然一再有人进去,必然是被什么迷住了,那些道士也是。于是向岱宗碧霞宫的道士求救,结果也是有去无回。最后大家一致认定,谷中有一个擅长幻术的精怪,只能请擅长幻术的门派来解决。
于是求到江南华家。
华子持沉默。他上辈子参加的掌事历练并非是件事情,而是五房的一个子弟为江南某大家族墓田捉妖出事,小叔带着华家几个参加考验的小辈去打伤了那个闹事的妖怪,然而却让它逃跑了。
后来这妖怪就和华家结下了梁子。它自己是无辜被华家欺凌为由,纠集了一群妖怪邪道,一直骚扰华家的外围势力。说起来上辈子华家没落,这妖怪也出了一份力。
本来华子持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要么能和这个妖怪和平谈一谈,看看当年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它,否则就这次彻底斩草除根。但他没想到这次考验居然换了内容。
这里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自从自己重生以来,遇到的事就开始偏离了上辈子的轨迹。
不过他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疑惑上太久。无论如何,增强实力,培植势力才是首要,尤其是在这种现实和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事件开始变得不同的情况下。
华子持回到自己小院后,首先就是给管桑田的胡四叔写了信,请他和另外几个人出山。然后把杜丽娘和她师弟的投身契准备好,命人去请中人。临睡前还不忘考察一下程莫书的功课。
上辈子他十八岁的时候心里可从来没装过这么多事,不过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次日参加这次掌事考验的六人齐聚议事厅,发现不仅家主和各房家长在座,还有三位穿着道袍的客人,想必就是黄花观的道长了。
六个小辈上前见礼。
其中一位仙风道骨三绺胡须,看起来为首的,是姜玉华道长,另一位矮胖面黄的,是刘法真道长。还有一位年龄不大,细眉细眼的,是黄玉树道长。
六人上前一一见过。这时候家主就说些勉励之词,让六人尽心为道长们办事。
本来气氛一片和谐,谁知这时候黄玉树道长冷哼一声,道:“我们连岱宗的前辈出动了都不得解决,华家主随便派几个小辈出来,莫不是华家无人了?”
“玉树住口!”姜玉华怒喝,“不得无礼!”
黄玉树虽然闭口不言,但细眼一斜,向六人一瞥,满脸不屑。
姜玉华连声向华家家主道歉,一边说“师弟年少不懂事”一边说,“华家子弟果然年轻。”
家主莞尔一笑,说:“姜道长无需担忧,我华家自是不会让小辈自去,这次由我三弟与五房老二带领,必然万无一失。”
五房次子,华真严。
华子持抬眼看了看,华真严果然起身见礼。
不知大伯对五房采取了什么态度?华子持想。不过他也没在大伯和华真严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见过之后就是各自回去准备。去的八人可以各自带一名仆从随身伺候,华子持果断带上程莫书。
谁知道刚刚把带的人与物品单子报上去,小叔就跑到自己院子来了。
“你带了程家小崽子?”小叔进来,劈头就是一句。
华子持看了看垮着脸的小叔,说:“带他怎么了?”
“带他怎么了?”小叔气的吹胡子瞪眼,“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兔崽子,你带着他,谁伺候谁?”
“我乐意啊。”华子持说。
“行,”小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乐意看孩子就自己看好,别耽误正事。他要是乱跑出事,没人救他,你也不许救他!”
“我自己有数。”华子持说。
“随你便!”小叔使劲儿带上门就走,“你大伯还说你长大了呢,还是不靠谱,子明也是,都不是省心的……”
华子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
他差不多知道这次考验的难度。要自己真的十八岁就不会带程莫书去了。可是以自己现在的经验,带上他完全顾得过来,让他早点涨些见识也好。他要的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拖油瓶,而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臂膀。
“三爷不愿意我跟去?”程莫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华子持像他摆摆手,表示一切由自己搞定。程莫书高兴地扑上来抱了他一下,然后似乎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转身跑了。
华子持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孩子是在撒娇,莫名其妙地好笑了一下午。
此后两天就是各自准备。期间华子持抽出时间接见了庄子上被他启用的老人,听了他们半日的牢骚和重见天日的感激。然后带着这些人去云山城见了杜丽娘姐弟,签好了契书,然后基本敲定铁铺的人员配置和经营方式。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几乎每一刻都处于忙碌的紧张状态。
三日后,华家的车队离开古云山,向着青州赶去。
六个华家子弟大多是第一次出远门,异常兴奋。这次华家一共出了四辆大车,两个长辈和侍候他们的仆役一辆,三个道长一辆,六个小辈分成两车,四个男孩子和其随从一辆。两个女孩子和其侍女一辆。
男孩子的车就比较挤一些。不过大车是分内外层的,内层大一些。程莫书因为人小,所以得到了特别优待,可以和主人们待在内层,而其他三人的随从就挤在外层。
新鲜够了,四人话题就渐渐说道这次考验上来了。华子明由于亲眼见过了华子峰的“英姿”,对他就没有什么信心。
“小峰儿你行吗?”华子明看着华子峰心事重重的样子问。
“我知道你行,你迎风尿三丈。”华子峰没好气地说。他正忐忑着,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华子宣没亲眼见过他的“光辉事迹”,华子峰又爱面子,实在不愿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不过好在华子宣大概听说过一点华子峰的“大名”,此时马上充当了和事佬,岔开了话题。
“之前我跟道长们谈过,”他说,“这次这事还怪邪乎的。”
“怎么回事?仔细说说啊宣哥。”华子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原来这黄花谷中多精怪野鬼。不过多年以来,只要不深入进去,一般不会出事。而且乡野民间多喜欢祭祀乱神,谷中曾经出了两个精怪被当地山民认为灵验,甚至给她们塑了泥身,享受香火。这两个精怪一个是谷口的皮狐子洞的皮狐子娘,二是谷中平地上野狸祠的李娘娘。据说拜皮狐子娘可得好姻缘,拜李娘娘可以求子——简直就是姻缘一条龙服务。这两个地方还是靠近谷口,一般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每年清明以后谷雨以前,总有大量年轻男女跑到这两个地方祭拜,从来没出过事,据说还挺灵验。那是肯定灵验的,一堆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游山玩水,凑不成几对那才叫见鬼。
但野狸祠再往深里走大概三四里,两边山崖渐渐逼仄,形成大概二里长的一线天。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关于这里的传说也恐怖起来。
因为这里经常死人。死人倒不是因为精怪野鬼,主要还是地形原因。由于两边山崖上多树,长年累月,树根掀起山石,山石风化变酥,都会形成落石。这里又是一线天,在里面走一旦遭遇落石,基本上都九死一生。但山民不会究其原因,一旦经常发生死伤,就会以为有精怪作祟,所以人们基本到了野狸祠就不会再往里面走。还在一线天入口立了个泰山石敢当,意图镇压邪祟。可见民间祭祀,神与怪其实同宗同源,对人有利的就是神,对人有害的就是怪,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是现实的。
但这次出事就非常奇怪。每一个失踪的人都是本地人,都知道一线天不能进,但他们就是头也不回地进入一线天再也没出来。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华子持问。
“先是山民,都是年轻男人。”华子宣说,“后来是道士。”
“有人看见他们进去了?”
“对,有个山民跟其兄进山打柴,走到野狸祠后面。这个地方树木繁茂,据说这里的木头出的碳比较多,山民喜欢来这里。然而那人看到其兄一路走着就走到泰山石敢当前面,他在后面叫,对方就像听不见一样的进去了。他本来想赶过去,但听见风里好像有一个女声说‘去不得,去不得’,就吓得逃回家中。不仅他,还有几个山民过了野狸祠就听见这声音,从而安然返回。”
“这说的邪乎。怕不是那个野狸娘娘作祟吧?”华子明一脸猥琐地说,“比如找几个面首什么的。那小子长的肯定不如他哥哥俊俏,野狸娘娘看不上。”
“那我看你就很安全。”华子峰冷笑。
“唉,可怜小峰儿就危险了。”华子明说,“虽然在下有些膂力吧,但毕竟没长出那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样儿。听说这些精怪就喜欢胆子小的,往床上一绑,吓得喊娘叫奶奶的那种,女妖怪更来劲儿。”
“华子明!”华子峰大怒,暴起向华子明扑过去,马上被华子宣抱住,但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别看不起人!”
“嘿,我说你……”华子明还要反唇相讥。
“都闭嘴!”华子持大喝。
华子峰满面怒色,但是不挣扎了,华子宣扶他坐下,华子明本来站着,但车轮不知道忽然压到什么,忽然一晃,他没站稳一屁股墩坐在软椅上。
华子峰发出一声冷笑,华子明回了个白眼。
两人开始了冷战。
此后无论打尖还是投宿,华子峰都离得华子明远远的。华子持也不理会他们,其实是他没有心思理会小孩子打架了。
他身边这个小孩子就应付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