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公务员》不才之才

3、九州总署

　　在看到沈玉书的时候，林钟竟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和惶恐，从他内心升腾而起的情绪，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无可奈何。

　　于是期待林钟露出更多表情的祝沈唐三位，只听到前者冷静地问了一句：“你们两边给我的工资是分开算的还是一起算的？”

　　三位：“……”他们不约而同的升起了对林钟的敬佩之情。

　　沈玉书说：“一起算的。”

　　林钟点点头，问道：“我能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吗？”

　　祝煦凑过来傻乎乎的说：“你要买什么啊？”

　　林钟瞥一眼他手里的铁疙瘩：“棺材。”

　　祝煦：“……”

　　唐玄轻咳了一声，道：“倒也不至于吧……”

　　林钟坐在椅子上，看似十分平静沉稳，但除了他以外的三个都看到了贴着他的桌子已经快抖散了。

　　林钟就这样一边抖个不停，一边声音平稳情绪冷静地说：“怎么不至于？你们都……算了我也不问你们是什么东西了，你们就告诉我，为什么非得让我做这份工作行不行？”

　　接触林钟最多的沈玉书说道：“好的我们都告诉你，你别抖了。”

　　林钟说：“我没抖！”

　　话音刚落，桌子边上的水杯在持续的震动中不堪受辱，纵身一跃投入大地怀抱，发出清脆的“啪嚓”声。

　　祝煦咧着嘴角一笑，看看杯子又看向林钟，张开嘴正要说话。就见林钟“咻”地一下离开桌边，拖着椅子坐到距离桌子一米远的地方，一脸“与我无关”的冷漠表情，扶着椅子背……继续抖。

　　于是祝煦又硬生生把想说话的咽回去了。

　　林钟这幅抱着椅子强装镇定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沈玉书看着他眼眶都红了，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地给他解释起来。

　　在之后的一小时里，以沈玉书为主体讲述，唐玄侧面补充的解释方式下，林钟才总算弄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书说，他寄给林钟的调剂通知是真的。如果林钟有上网查过，就会知道，他们工作的这个地方全称为“华夏九州边界管理及签证办理海关总署”。

　　不过虽然凡人都可以在国家网站上查到九州总署，却只有签了工作合同的人才能点进内网，查阅更多关于九州总署的信息。

　　听到这里，林钟问道:“等等，只有签了合同的人才能上内网，就是说我不是唯一一个签了合同的普通人？”

　　沈玉书眼眶还是红通通的，语调倒是比较平静：“你确实不是唯一一个，但你和其他签了合同的人也不一样。”

　　沈玉书继续解释着，其他签了合同的人，签的是与物流公司的合同，他们看到的东西只是一些寄货收货信息。只有签了总署合同的林钟，才能和他们这些老员工一样知道所有事情。

　　比如说，那位要探亲的鸟士。

　　林钟看到的是她全部的资料，其他人则会以为是要发货一只宠物鸟。

　　林钟想起自己的一位室友曾网购过鹦鹉，面色顿时复杂起来。

　　“那我就不能辞职了吗？”林钟不死心的问道。

　　沈玉书欲言又止。

　　西装革履，面容英俊的唐玄接话道：“可以。”

　　林钟：“那我辞职。”和一群非人类一起工作太考验心脏耐受度了，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社畜生活。

　　唐玄看了他一眼：“但是以后你不管往哪家企业投简历，最后都会到总署里的。”

　　？

　　林钟无语，“那和不能辞职有什么区别？”

　　唐玄认真的回答道:“可以辞职，只是辞职后找不到别的工作。”

　　林钟一脸的心如死灰。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沈玉书有些看不下去，说道：“其实我们总署是不招凡人的，之前的办事员也都不是凡人。只是这一届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阵法就认准了你，我们也没有办法。”

　　林钟问是什么阵法，沈玉书又给他解释了一通。

　　“所以说，”林钟回过味儿来了，“我等于是被一个出bug的随机抓取程序抓中了，而你们没有管理员权限，修不了bug不说，还没法放我走。”

　　沈玉书想了一下，点点头。

　　林钟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满目悲伤地抬起头，望着沈玉书道：“我还有一件事。”

　　沈玉书赶紧道：“你说！”

　　两人间萦绕着一种难言的母子温情。

　　林钟：“工资还能再涨点儿吗？”

　　沈玉书：“……”

　　唐玄：“……”

　　祝煦：“……”

　　祝煦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贪财啊？”

　　林钟看他：“我是人吗？”

　　祝煦懵了一下：“是啊。”

　　林钟理直气壮道：“你见过不喜欢钱的人吗？”

　　祝煦一哽，半晌没说出来话。

　　发现这群非人类并没有自己脑补的那样可怕，工作内容也并不恐怖以后，林钟勉强接受了自己要成为九州总署成立以来，第一位人类办事员的事实。

　　不过，“如果阵法修复了，可以重新找员工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离开呢？”

　　沈玉书与唐玄对视一眼，后者应道：“可以！本来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按照每一届办事员的任期，你根本就做不满。”

　　林钟听完好奇了一句：“一期要做多久？”

　　祝煦冷不丁道：“五百年。”

　　林钟：“……”不要说五百年，一百年他都变成骨头渣了。

　　能把林钟劝服留下来，可以看出沈玉书和唐玄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沈玉书——毕竟留下林钟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负责的。

　　余光瞥到举止优雅，神态放松的沈玉书。林钟的心里又生出了一丝作死的好奇心。

　　他拖着椅子凑到沈玉书边上，悄悄问道:“沈姐，你们都是什么啊？”

　　沈玉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林钟琢磨明白沈玉书复杂的眼神代表什么，那头耳聪目明的祝煦听到他这句“沈姐”，忍都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死娘炮，让你留那么长头发！哈哈哈哈沈姐！”祝煦一手扶着墙笑的直不起腰来，只要抬头看到沈玉书，立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那张讨喜的娃娃脸忽然涨红起来，祝煦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气，林钟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那头黑里带红的头发，像是慢慢打着的煤气灶一样冒起了一从火苗。

　　林钟：“……”

　　他转向沈玉书，面色纠结：“祝煦是灶王爷？”这怎么一点就着。

　　祝煦的大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戛然而止。

　　沈玉书反而笑了起来：“差不多吧。”

　　“死娘炮瞎说什么呢！”祝煦顶着脑袋上的火苗走过来，气呼呼的说：“我是火神！”

　　林钟的目光难以从他头顶的火苗上移开，“啊？哦哦，火神，火神啊。”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祝煦对沈玉书的称呼，倏地看向沈玉书：“……你是男的？！”

　　长发飘飘及腰，身形优雅袅袅的沈玉书抬手一道水柱扑灭祝煦脑袋上的火苗，浅笑道：“是呀。所以你可千万别再叫我沈姐了。”

　　林钟望着他的目光有点呆呆的。

　　另一边被扑了满脸水的祝煦抖着头发往后跳，一边跳还一边对沈玉书骂骂咧咧的。

　　一不注意，就撞到了一个刚走进来的身影身上。

　　祝煦一甩头发，满头的水顿时溅了那人一身。

　　祝煦：“……”

　　看好戏的唐玄严肃的站直了身体。

　　沈玉书依然面带笑容，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身形有些僵硬。

　　满室静默。

　　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来，林钟察觉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沉默状态。

　　他向门口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体态颀长，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黑色风衣。眉目英俊，鼻梁高挺。眼珠的颜色淡淡的，睨过来看人时，叫人像是浑身沁在冷水里一样凉飕飕的。

　　此时似乎因为被溅了一身水的缘故，脸色黑漆漆的，更让人不敢直视。

　　林钟又呆掉了，愣愣的盯着门口的黑脸青年看。

　　祝煦讨好的笑着道：“署长……我不是故意的QAQ。”

　　林钟想，原来顶头上司这么好看。

　　站在原本是门口，现在没有门只是一个洞边上的青年没理祝煦，抬了抬胳膊把左手拎着的“东西”扔了过去，道：“处理掉。”

　　祝煦“哎”了一声接住，低头一看怀里的玩意儿：“……”

　　林钟这才注意到青年两手都提着东西，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青色葫芦，左手拎着的人形已经扔给了祝煦，看后者悲伤的神情，显然并不是人类，而是另外一种更难处理的东西。

　　青年腾出手来，便向林钟的方向走过来。

　　蹭着林钟的桌子又疯狂震动起来，连带着靠在桌边的沈玉书也在抖动。

　　青年停下脚步，还是黑着一张脸，皱着眉看沈玉书：“抖什么。”

　　沈玉书离开桌边，示意发抖的不是自己。

　　青年刀子似的锋锐目光落在了林钟身上。

　　林钟已经像是踩了电门一样停不下来了。

　　“林钟。”青年低沉到有些暗哑的声音响起。

　　林钟一边踩电门一边声音平稳的回了句：“我是。”

　　“……”青年沉默了一瞬，靠近过来俯下身，伸出手越过林钟耳畔，按住了咣当咣当震动的桌子。

　　后者当即断了电似的一动不动。

　　“你好，林钟。”青年几乎就是在他耳边上说道：“我是陆君涯。欢迎你，加入九州总署。”

　　林钟听到耳边隐约带有沉沉笑意的声音，鼻端缭绕着熟悉却想不起何时嗅到过的香气，眼珠子就像俩玻璃球按在眼眶里一样，目视前方，眨也不眨。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说：“今天三十六度，你穿风衣，不热吗？”

　　陆君涯：“……”

　　这范儿起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