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非人类是没有人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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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钟的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除了被祝煦抱麻袋一样夹在腋下的人型非人类，其他所有非人类的眼睛都对准了坐在椅子上的林钟。
陆君涯他们是不敢看的，眼睛还想要呢。
被包括陆君涯在内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钟却十分沉稳的顶住了压力，没有再去踩电门。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了什么，否则气氛不会如此微妙。
所以林钟想了想，抬起头与陆君涯对视着，补救道：“但是很好看！”帅就完事了，管他热不热呢。
然后气氛就更加微妙了。
林钟甚至看到祝煦在背后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只不过抹的是被他提着的那位的脖子。
林钟：“……”
陆君涯放开手，不再压着之前被迫震动的桌子，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定定看着林钟。在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世纪那么久之后，他轻声道：“好像是有点热。”接着干脆利落的转身，一边走还一边脱掉了身上的风衣。路过祝煦时，脚步不停的抬手一丢，正中祝煦夹着的那家伙的脑袋，将其牢牢的罩了进去。
正在装死的某位：“……”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陆君涯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夹裹着一身如刀如剑的凛冽气势，来的突然，走的也分外潇洒。然而他这惊鸿一现间的作为却好似在水中投下一颗巨雷，引起滚滚浪潮。
祝煦抱着“麻袋”走过来，眼珠子都羡慕红了，他用红彤彤的兔子眼盯着林钟道：“做人真好啊！”
林钟沉默的想，祝煦话说的怎么好像他室友上班一个月后，感叹做狗真好的样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唐玄也走过来打量着他，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做人真好啊。”
林钟说：“……那你们去重新投个胎？”
唐玄摇摇头，嘴里哀声叹气道“没机会了，没机会了。”边抱起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表情落寞钻过被祝煦融了门后剩下的门洞，身影渐渐消失。
祝煦也蔫头巴脑的叹气，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胳膊下夹着“麻袋”，跟在唐玄身后走了。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林钟和沈玉书。
两人视线对上，林钟寻思着是不是他也要感叹一句，却听沈玉书柔声道：“我带你回木楼去吧，你还住七楼好吗？”
林钟点点头：“好。”又问：“署长也回去了吗？”
沈玉书手上正在整理东西，闻言看他一眼：“应该不是，他还要去抓一些非法入境的妖兽……嗯，刚刚他带过来的那个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林钟顿时有点紧张：“还要抓妖兽？我也需要做这个吗？”他这身板去抓妖兽怕不是去送外卖的。
沈玉书看出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几声，道：“当然不可能让你去抓了。虽然往届的办事员都有这个职责，但你只是个凡人，自然不能让你去冒险。”
林钟听了，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谈话间，沈玉书整理出了一大捆还没批复的出入境申请。一把拎起来就往外走：“走吧，我们先回木楼去。”
林钟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的往九层木楼方向走。物流公司总部就在山脚下，离木楼的距离不算远。等到再次站在木楼前，林钟的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上一次他还是落荒而逃，不过短短一天的间隔，这次他就打入其中了。
进门前，林钟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沈玉书问道：“木楼里会点香吗？”
沈玉书说：“不点。怎么了？”
林钟本想说出昨天因为香气误入木楼的事情，但是想了想，他又摇摇头道：“没事，只是问一下。”
沈玉书也不再说什么，推开门和林钟一起走进木楼里，安排着后者把东西都放好以后，又带着他到一楼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上坐下来。
“坐反了。”沈玉书拉起面对门口坐下来的林钟，让他重新坐到面对着九个布帘的位置上。
“这九扇门，每一扇后面都对应一州。需要出入境的神鬼妖兽，都会通过这九扇门来这里提交申请。”沈玉书指着对面的九扇布帘门说道。
“你负责的就是审批他们的申请表。除此之外，可能还会有些特殊要求的——比如说，之前有个貘兽在凡人梦里吃饭，吃坏了肚子吐不出来，跑到总署里求助。”
“……”林钟心想貘兽是什么东西？脸上表情木了一下，问道：“然后？”
沈玉书叹了口气：“然后他被祝煦抓着脚吊起来打了一顿，把一楼吐的一塌糊涂。”
脑海里蹦出一张头顶冒火的娃娃脸凶狠揍人的样子，林钟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手段是粗糙了点，但胜在有效。”沈玉书温柔的拍拍林钟肩膀：“所以如果你也遇到了什么奇怪的要求，只管用最简单有效的法子解决就是了。”
林钟了然点头。看着沈玉书要离开了，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沈、那个，我能知道一下，你们都是什么身份吗？”他及时咽下“沈姐”的称呼。
正要离开的沈玉书闻言一笑:“当然可以。祝煦你已经知道了，他是司火神。”说着，他顺手将因为转身而搭在肩头的长发抚顺，接着说道：“我是司水神。唐玄是司星宿之一，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也是司星宿，等你见到他们，他们会和你说的。”
说完，沈玉书顿了顿，看着林钟意味深长道：“至于署长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林钟诚实道：“我不敢。”
沈玉书却笑了：“你都敢问他三十六度的天气穿风衣热不热，不敢问他是什么？别怕，你看你问他热不热他不是也回答你了吗。署长不会对凡人做什么的。”
林钟听着觉得他这语气不对，果不其然，沈玉书说完紧跟着就是一句似曾相识的感叹：“做人真好啊！”
林钟：“……”该来的总会来的。
交待完注意事项，沈玉书便留下林钟匆匆忙忙的走了。林钟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一楼里，百无聊赖的盯着对面的九个布帘上的图案看。
虽然沈玉书说那是门，但林钟这个普通人怎么看都觉得那是挂着的布帘。底色藏蓝很是耐脏，抛开正中繁复的图案来说，乍一看甚至有点像在门上挂了一张桌布。
摸了摸面前桌子上铺的红布，林钟思考片刻，站起身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帘子边上，伸手捏了捏。
捏完之后林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中。原来这块布，它不仅乍一看像桌布，摸起来……也像桌布。
厚且硬，是很挡风的料子。
想到挡风，林钟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沈玉书是水神，其他同事们也都是神。有了心理准备的林钟对此倒是接受的还算快。
而一旦接受了同事们不仅是非人类，还是神仙的设定后。对于一个唯一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陆君涯，林钟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还兴致勃勃的推测起对方可能的身份。
能统领水神火神这样的神仙，在神仙的身份地位里肯定也不低。林钟记得陆君涯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青葫芦——葫芦这种标志性比较强的物件，看到的都不免与道教联想在一起。可惜林钟对道教的了解不深，左思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道教里有哪位姓陆的神仙。
林钟叹了口气，耳边听到一个声音问：“你思考完了啊？”
他下意识地回道：“思考完了。”话音落下顿时觉得不对，浑身汗毛乍起，脊背直冒冷汗。——一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哪来的第二个声音？
林钟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的布帘已经被掀开了。一个穿着蓝灰长褂，相貌很是斯文儒雅的男人正一手抬着布帘，笑意盈盈和气友善地望着他。
见林钟视线对过来，斯文儒雅的男人主动开口道：“此地便是九州总署吧？我是来申请入境的。”
林钟往男人身后望了一眼，只见男人身后三米外的地方都被如云似雾的雾气半遮半掩，隐约间可见山川起伏，却是影影绰绰怎么都看不清楚。
斯文男人见状，竟然侧了侧身，给林钟让出了更为开阔的视野，好让他能将身后的景色看的更清楚些。
林钟很是悲伤，就算对方全给他让开了，他也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目之所及全都像是笼罩在八十米厚的柔光滤镜里，让人看的直想揉眼睛。
算了，不看了。林钟放弃的收回目光，对斯文男人道：“是的，这里就是九州总署，先进来吧。申请表要在这边填。”说着，他率先走回桌子边，从桌下沈玉书告知的格子里取出一张申请表，一回头差点和跟上来的斯文男人撞到一起。
还好双方都反应快，斯文男人更是轻巧敏捷地往后撤了一步，两人之间才保持住了一个安全距离。
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林钟心里感叹果然又一个不是人，边把申请表递了过去。
“多谢。”斯文儒雅的男人向林钟道谢，双手一起极为有礼的从林钟手里接过申请表，垂眸扫过一眼，撩起长褂下摆坐下，提起笔埋头填写起来。
趁着对方填表，林钟又看了一眼已经放下的布帘。想想那一层布料后面挡住的是怎样的地方，这才明白沈玉书为什么当时和他说走丢了会不好找。
斯文男人书写的速度很快，不大会儿就填完了那张薄薄的申请表，然后又是双手一起捧着申请表递还给林钟。动作虽然十分礼貌客气，但林钟却总觉得其中还有一点恭谨的味道。
细想想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林钟接过申请表，尽量控制自己表情比较淡定的去看对方填写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姓名：傅明升
出生日期：公元205年
护照类别：普通
签发地点：青州
赴九州目的：维权。”
公元205年……历史不算太好的林钟在心里掰算了一会，东汉末年啊。年龄方面他有心理准备，但是赴九州目的这一栏他就有点看不懂了。
于是林钟不耻下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填的目的维权是什么意思？”
傅明升坐在椅子上也是脊背挺直，从容淡然的模样，他语气淡淡道：“我听说神州的凡人社会中，有‘工会’这么一个为劳动工人争取福利，维护合法权益的组织。所以我想通过工会和我目前的雇主进行调解，我要维权！”
最后四个字说的简直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林钟闻言惊呆了。他没想到会从一个非人类的嘴里，听到这么富强民主自由平等的发言。
不等林钟回答，傅明升又继续说道：“我观大人身上气息，似乎是寻常凡人之身。若是可以，能否请大人为我联系一下工会，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信息阐明我欲行之事。”神色间很是期盼的样子。
“要是不介意，你先和我说说是什么事？你叫我林钟就行了，不用叫我大人。”林钟试探着问道。
傅明升思忖片刻，点点头说：“也好，那就麻烦林大人为我参详一番。”称呼却是没改。
“我受雇于九州特产专卖店下属的青州连锁店。”傅明升说，“主要负责青州境内的特产买卖。在我正式工作前，店里与我谈的待遇是上三休一，逢青州大节加班酬劳翻倍。但是待我正式入职后到现在，店里从未履行过对我的诺言！不仅让我上一休一，还老是给我带薪假，害得我家中妻子以为我不务正业，最近几天我回家竟是将我打了出去，要我好好工作不许偷懒。”
话到最后，傅明升已是怨气满满。
林钟：“……”他合上了准备记录傅明升描述的本子，面无表情道：“说好的上三休一，让你上一休一？”
傅明升：“对！”
林钟说：“还老给你放带薪假？”
傅明升：“不错！”
林钟狐疑的看着一脸怒气的傅明升，深切怀疑对方根本不是要告状，而是跑来炫耀的。就他这工作待遇说说给工会的人听，怕是维权经验再丰富的工会人员也要一脸懵逼。
只听说过维权维不给休假的，没听说过要维去多上班的啊。
林钟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说我真帮不了你，嘴巴张开到一半声儿还没出来呢，就见坐在对面的傅明升忽然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如临大敌似的盯着林钟身后的木门。
怎么了这是？林钟疑惑回头。
身后的木门忽然大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沿着林间小路走过来。陆君涯左手拎着个精致的青色葫芦，在室外的光线下好似一汪会流动的泉水，散发出莹润的光芒。右手毫不费力的揪着一个人的衣领，拖死狗似的将那人拖进了木楼里。
不知道是不是林钟的错觉，他总觉得陆君涯原本心情还不错，结果看到傅明升之后瞬间就黑了脸。
陆君涯把手里的“人”拖进木楼里，扫了一眼面色紧张的傅明升。走到一道布帘前，手都不带抬一下的，一脚就把刚刚拖进来的家伙踹了出去。
林钟：“……”他又想踩电门了怎么办？
旁边的傅明升已经紧张的开始啃手了。
陆君涯处理完手上的事情，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向林钟走过来，从后者面前的本子里抽出傅明升的申请表扫了一眼。
“维权？”他声音冷的好似数九隆冬一盆水浇在身上那般。
傅明升啃着手坚强点头：“维权！”
陆君涯嗤了一声，放下申请表道：“我送你走还是你自己走？青州最近还有事干，你不满意，想每天都闲着是吗？”
傅明升当即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叠声道：“没有没有，满意满意，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布帘后面。
林钟目瞪口呆。
陆君涯回头看他，林钟下意识的就踩了一脚电门，又很快停住。
“青州居民与其他几州不同。”陆君涯似乎是在解释，“在青州，所有居民都热爱工作。如果不能工作，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个傅明升，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钟听得叹为观止，心想这都是怎样一种积极向上的劳动精神啊，简直是当代社畜之楷模，996乃至007工作制的忠实拥趸。
“再有青州的这类申请，门都不要让他们进。”陆君涯黑着脸道，神情极为不愉，“非人类还想讲人权。”
林钟直觉不对。
陆君涯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好看的薄唇微微张合：“想讲人权也得先是个人。”
他轻叹一句：“做人真好啊。”
林钟：“……”
做人好这个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非人类是没有人权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