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瓣人生》西歌子

8、美丽的蜕变 后

　　后来，爸爸妈妈日夜争吵，他们把家里的旧家具往地上摔，把旧衣服狠狠地撕成碎布条。我年幼，但是也明白他们争吵的缘由——那几千块。金钱从来都能左右穷人的感情。对，我们是穷人。
　　终于有一天，妈妈走了。带着那几千块钱，一去不复返了。
　　我不恨妈妈，那时我已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去拥有更美好的生活。

　　秋婉后来陆陆续续有写信来，只要一来信，所有人都挤到我的座位，争吵着要看。秋婉一直为我们描述外面的世界有多开阔，有一次干脆寄来了一张中国地图。“原来中国这么大啊！”多好笑的感叹，可偏偏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感慨，就连去过城里的余乐乐也这么说。
　　秋婉每年暑假也总会来一次，在我家住上两三天，会给我们带新文具，给我们讲些城里发生的趣事，也会给我买几件新衣裳。

　　因为秋婉，我和很多同学坚持要上学，不管家里多困难，也要上学。我们念完小学，拼命考到镇上的初中去念书。我们初中更加拼命，争取要考到城里的高中去。只是城里的高中要求太高，我们都那么努力，也只有我和村里一个男孩子够到了分数。
　　不同与那个男孩子的念书天赋，那段时间我发了狠，没日没夜地看书，学不会的题目就死记硬背，还不会的就不停地抄，直到抄出了规律才罢休。好在考上了，比分数线高出了三分，如愿飞上了枝头。

　　我那么努力，因为秋婉，也因为阿爸。自姆妈离开后，每日他为我洗衣做饭，朝九晚五的生活变成了朝五晚九的活计。
　　阿爸鬓发日渐苍白，真希望只是外面下了一场雪啊，拿毛巾掸去雪花，阿爸还是一头乌黑的发，阿爸还是身姿矫健的那个青年，肌肤上从不曾被岁月留下褶皱，也不曾因长期烈日曝晒印下斑点。
　　我永远记得高考的前一天我对他说，“阿爸，以后别这么操劳，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努力学习，以后挣大钱养你。”他是那么饱含歉意地说，“囡，你在长身体，阿爸多打些鱼卖了钱好让你吃上几顿好伙食。是阿爸没用，你长大了也没办法让你穿好看的花衣裳。阿爸对不住你。”
　　当时我就下决心，一定要打拼出一片天地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阿爸过上好生活。

　　那时我的邻居余文杰不再念书了，在初中毕业后他就放弃学业了，说要去上海打工，说这样就能每天看见秋婉。
　　没有人知道，余文杰何时对秋婉有了青春期的萌动，秋婉在渔村的日子里，余文杰只是不断地找秋婉的麻烦——在她的书本上画画，突然从背后跳出来拉秋婉的辫子，和别人说秋婉是多么的娇惯……
　　或许年少的我们只知道借助恶作剧使人对自己印象深刻，即使让心仪的人讨厌自己也好，至少让对方心里有你的一席之地就很好。
　　那时我和所有人一样都在想，余文杰只是单纯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不顾家里反对放弃念书去上海打零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