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瓣人生》西歌子

7、年少的离别 日

　　日子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过去。秋婉住在我家的第四天，警察找上门了。
　　警察的身后紧跟着的是一对泪眼婆娑的年轻夫妻，不用猜，这一定是秋婉的父母。从衣着打扮就可以判断，从言行举止就可以窥见，那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世界。我们站在这尘埃里徒手摘到的星星，是游玩时不慎落水一路漂流至此的秋婉。
　　秋婉的父母没有哭天喊地，只是抓紧了秋婉的手，并不停地向我们道谢。

　　王瘸脚闻讯赶来了。老远老远就喊了一嗓子，“秋婉囡的命可是我王虎救的！”
　　阿爸正愁着不知如何推脱秋婉爸爸的谢金，听到王瘸脚这一嗓子，忙说，“是啊，没有王大哥，怕是秋婉——hai，这救命之恩也该算在王大哥身上的。”
　　姆妈嘀咕，“你没把秋婉从海里救上来，王瘸脚哪来的福气救人啊？一辈子的老好人，没一点脑子——”
　　“哎哟，兰芝大妹，可别这样说，咱们可都是好人啊，是积了德的。”王瘸脚一脸笑意堆在脸上，而后靠在阿爸耳后低声说了句，“为民啊，人家是城里人啊，不在乎这点钱的。”

　　秋婉爸爸拿出五千递到王瘸脚的手上，“王医生，谢谢，不要推脱。没有你，我女儿说不定现在怎么样了呢！”
　　王瘸脚自然收下了，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打起官腔来，“人的命可是千金不换的，医生做事靠的是良心，我救命从来不为钱，只为积德。”
　　秋婉爸爸连声称是，又劝阿爸收下谢金。阿爸还是推脱，姆妈倒是看得急了，接过了那叠晃眼的钞票，“秋婉阿爸，你也看到了，我家男人老实，勤勤恳恳也半辈子过去了。这钱我们收下了，你们都这样表示了，我们也要礼貌嘛，尊重你们，不然今后你们还得时时刻刻惦记起我们来。”说着姆妈又抽出了一小叠递还给秋婉爸爸，“你看啊，我们这穷，吃得都不好，秋婉囡囡在我们这都受委屈了，是我们没照顾好。所以这些钱你拿回去，算是我们的赔礼。”

　　姆妈说得有条有理，秋婉爸爸也不好再说什么，收下了便向我们道别。
　　在这样的吵闹里，我和秋婉一直四目相对，不曾分神。我居然没有想过秋婉会走。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被父母牵走，看着她跟着上了警车，看着她又跳下车，如小兔一样跑向我，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对我说，“余凤春，后会有期。”又看着她回到车里，看着车驶向远方。

　　她最后上车前说的那句“余凤春，后会有期”犹如惊雷，我看不清她离开的背影，只看见桥上家家户户晾晒着的花床单迎风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