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瓣人生》西歌子

6、未知与拥有 梦

　　梦想。
　　余乐乐在黑板上写上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没弄明白梦想到底是什么。
　　秋婉用手肘推推我，说，“我以后想当个作家，把生活全都记录下来。你呢？”
　　我看着秋婉出了神。我唯一的想法是走出去，走出小渔村，想走到秋婉所在的生活中去。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梦想。
　　有同学说，他想每天吃肉每天穿没有补丁的衣服。有同学说，他想读书念完小学，再去镇上念初中。还有同学说，他阿爸告诉他如果这辈子能娶个像秋婉一样的媳妇比做梦还妙。
　　那同学一说完，大家都大声地笑起来，敞开嗓门地笑，没有人注意秋婉的神色，更没有人注意我的动态。
　　余乐乐叫停了笑声，给我们说起人生道理。他在黑板上画下两个圆，一个大圆，一个小圆。他说，孩子们，圆圈里面是我们拥有的，你们看，你们想在哪个圆圈里生活？
　　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呼“大圆”。
　　余乐乐露出满意的笑容，紧接着在圆圈外面点了许多小点，“圆外的小点是我们未拥有的事物。身处在小圆之中，得到的少，而未知的也少；身处在大圆之中，拥有的多，而相对未知也随之增长。人生向来如此。”
　　“如果你们一辈子的目的只为了娶媳妇，那也无妨，正如小勇所言，把媳妇的标准定高些，也就有了奋斗目标。如果只是浑浑噩噩度日，那也是生活。”余乐乐神情凝重，“梦想是人一辈子最好的动力，有梦我们才敢往外闯。孩子们，世界很大，只要有梦，渔村困不住你们——你们是祖国的花朵，你们更是渔村的未来——”
　　余乐乐的声音是那么的高昂啊，如同腾跃而起的海鱼，如同那些翻腾的水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闪耀的，那是令人向往的自由啊。那一堂作文课，我们每个人都梦笔生花。

　　放学后，同学们都邀秋婉去他们家玩，秋婉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和我回家。
　　天热，写完作业，我抱着衣服去内河洗澡。村里的孩子都在这河里洗澡，这河算得上我们的母亲河。
　　我拉着秋婉的手走到河边，便开始脱衣裳，等我只剩贴身衣物站在水里时，秋婉却迟迟不肯动身。她的脸涨得绯红，宛如盛开的桃花。当村里的男孩儿陆续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逐渐变幻，像极了天边那摇摇欲坠的晚霞，那抹粉色成就了惊心动魄的美。她急声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跑开了。

　　等我回家之后，秋婉才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在城里，女孩子从来不会和男孩子这样接触，被衣物包裹着的躯体是不轻易给他人窥视的秘密。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大抵可以用“男女有别”来说明。
　　隔天，妈妈去镇上帮我拿新衣裳的时候买了个澡盆，是给秋婉的，让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自家洗澡。
　　那天起，我也再不愿再去河里和光着身子的男孩子打水仗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是女孩儿，我是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