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瓣人生》西歌子

5、改变的开始 第

　　第二天，我听阿爸的话，带她去学校念书。我们学校就是一座被废弃的庙，书桌和板凳全是自家的，全校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是教语文、英语和历史的余乐乐，一个是教数学和美术的张爷。他们都是自己村里的人，余乐乐是为数不多去城里念过高中的唯一回来的人，其余人不是为了弄城镇户口就是为了找好工作，连亲生父母也不要了。张爷就叫张爷，不是称谓，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阿爸说，从他记事起，张爷就在这里了，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把旧庙改成了学校，教一代又一代人识字念书。
　　我们学校把一二三年纪并成一个班，四五年级并成一个班。村里孩子不多，课堂里稀稀落落坐着二十几个人，那已经是巅峰了。
　　早上和下午，余乐乐和张爷交替着给两个班上课。完全的免费教学。
　　秋婉穿着好看的衣服，跟着我一走进课堂，大伙儿都忙拥上来问我是谁，七嘴八舌的，我也不知道该回答谁。
　　秋婉落落大方地松开我的手，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然后唇红齿白地开口介绍自己，“我叫秋婉，秋水的秋，婉约的婉。从上海过来。是余凤春的姐姐。”
　　她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包括我。我想起前夜，我说我在上三年级，她说她上四年级了，然后她便咯咯直笑，“那我是姐姐哦，凤春妹妹。”
　　我以为那是玩笑话，城里人不是向来看不起乡下人吗？可是讲台上的她那样真挚，眼睛里闪耀着的是一种叫感情的光。
　　很多四五年级的哥哥姐姐挤在门口，不用猜，一定是在看秋婉。我看见了余文杰，那个住在我家隔壁的调皮鬼，已经五年级了却还没我识字多。他在门口吹了个响哨，说，“哟，余凤春可真会攀亲，都攀上上海人做阿姊哩！”
　　我追出去想打他，却被来上课的余乐乐抓了回来。
　　秋婉还在和同学分享她以前的生活。余乐乐进教室也一愣，问我，她是谁。
　　没等我回答，秋婉自己就说了。余乐乐听了乐开花了，“好哇，城里孩子说普通话可标准了，以后就让秋婉教你们念课文。”
　　秋婉莞尔，是那样从容地说，“好。在我回去之前我就一直当个小老师。”
　　大家都拍手叫好，欢呼声响彻小渔村。
　　那堂语文课让我们受益匪浅。
　　我们学会了叫妈妈，而不再是土音姆妈。
　　我们学会了叫爸爸，而不再是土音阿爸。
　　我们学会了如何有感情地朗读，我们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几千万个个小渔村这么大，我们知道了知识可以改变人生。
　　我们知道了，我们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