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7、第七章 笞断苇叶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一晃明媚的八月已过，九月菊黄蟹肥，正是品味的好时节。
　　正逢容彧、容若满百日，原本宁静幽深的庭院显得热闹了起来。比弟弟提前一盏茶出生的容彧像极了容止，面庞清秀可人，性子沉静，纵使院中人来人往，他也不为所动，不出声也不哭闹，只是睁着眼睛望着他上方一棵梧桐。与之不同的双胞弟弟容若，此刻正自顾自地玩耍，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抓着摇篮边上，咿咿呀呀地叫唤着，试图想坐起身来。
　　如果细细打量，会惊奇地发现，两个孩子虽然是双生，却长得大不一样，容彧长得与容止有七八分像，眼神明澈，可是容若不但和容止不像，而且和楚玉也不相像。容若眉目长得过分华美，凤眼斜长，颇具风流之态。姿态之间，却是像极了花错和王意之的结合版。这让楚玉和容止大为不解，照理这孩子不能长成这般呀。不过公子毕竟是公子，皮囊这东西，于他来说委实是个不打紧的，儿子长什么样，有什么样的人生，全凭他自己做主。但是楚玉却是担心万分，儿子长得这般亮丽出众，以后出门还不得被鲜花水果砸得半死。想起从前的经历，她就不寒而栗，恐怖，太恐怖了。
　　此刻，楚玉正在院中准备抓周宴上的物什。抓周这个民俗据史料记载，是源自北齐的《颜氏家训》，而北魏在北齐之前，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时代，抓周还未曾出现，无意之间，楚玉又做了一次千古第一人。瞥见放在一旁的金属手环，作为继承人，她一直都在刻意避免维护历史的事实，但是事态总是以一种顺着历史发展的趋势继续着，让她轻松不少。
　　遐想间，桌案上已经摆了一溜串的物件，针线刀尺、脂粉钗环、笔墨书籍、戥子算盘，以至金银钱物。两个男孩的抓周礼，放女子的用品实在是有些怪异，但是前一段时间楚玉受到容止学女红的启发，认为她楚玉的儿子不能在针线这一块输给旁人，所以特别准备了那些。
　　容止款步而来的时候，目光一扫，便知楚玉心中的想法，伸手揽过她：“你啊……”语气宠溺。

　　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前厅跑到容止身边，神情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夫人，贵客们到。”
　　贵客？还不止一个？楚玉有些惊讶，他们定居在此近两年，除了沧海师兄偶尔运两筐活鱼来给怀孕的楚玉补补身子以外，还从未有人拜访。桓远在平城，政务繁忙，阿蛮陪着他，流桑随着钟年年回归故里，王意之云游四海……这些那些个故人，她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再今天这个日子前来探访。
　　相比较的，容止仍是一派从容，吩咐管家将客人带至院落来。
　　“子楚兄，别来无恙。”随着木屐清脆的叩地声，来人不问也知。分别三年，王意之仍然云淡风轻，恍若仙人。
　　他身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桓远和观沧海。
　　“一别多年，意之兄还是这般好风华。”问的是“子楚兄”，答的却是容止。
　　容止笑意淡淡。王意之也笑而不语。
　　桓远上前一步，朝楚玉施了一礼。楚玉心绪激动，赶忙扶起：“桓远。你可还好？阿蛮呢？阿蛮可好？”
　　桓远语气平缓道：“都好。阿蛮带着一班孩子去山里练武了，此次不便与我一同前来。”两年从政，官至尚书令（北魏丞相之首），丝毫都不减他一身正气。
　　故人仍然是故人，真好。
　　寒暄未完，朗朗清润的声音响起：“侄儿呢，我的侄儿们呢？”观沧海无视容止和楚玉，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两张竹床。
　　容止无可奈何地笑笑。众人一并移至中庭。
　　“孩子的名字是……”王意之出声问道。
　　“容彧，容若。”楚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