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5、第五章 淡荡春光

　　翩翩风华，绝世无双的公子最近略微有些焦虑，楚玉的产期越来越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情。家里稳婆已经请了一屋子，虽说容止自身医术高明，但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机会给孕妇接生，经验不足，再者这次出生的是自己的孩子，一分差池都不能有。
　　楚玉原本心态很是平静，但是看着家里一屋子的不知哪里来的稳婆们，莫名生出紧张的情绪，容止，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她还从来未曾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情态，所以说大多即将当爹的都有些神经质？
　　她没有经历过生产，但是她曾生活在资讯爆炸的时代，该知道的还是一分不少。这个时代是不可能期待剖腹产的，而顺产带来的艰难想想都让人心惊。不知怎地，她心中也常常萦绕着不安的心绪，没有缘由，怎么都觉得这十个月都太平静了。
　　躺在床榻上，毫无天际地想着，肚子忽然一阵收紧。
　　不会吧，想什么来什么……
　　“容止！容止！”一阵疾呼，响彻整座院宇。
　　听到楚玉的声音，容止心下一惊，很快恢复好情绪，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去请稳婆，然后向卧房急奔而去。
　　“我在，阿楚，我在。”赶到床榻，握住楚玉的双手，将她身后的垫枕拨高。
　　阵痛已经开始，楚玉被最初的一次痛出一层薄汗，浅浅挤出一个笑容：“容止，我要生了。”
　　随后赶到的稳婆们一听便自觉下去准备热水、纱布等物什。
　　容止紧紧握住楚玉的手，回以一个春风般的笑容：“我在这里，哪都不去，坚强一点。”
　　他们要共同迎接新生命的到来了。

　　一个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过一次鬼门关。
　　这话却是一点都不假。怀胎十个月，因为胎儿的长大，女人的盆骨分开了，她全身的关节，脚关节手关节，肩关节肘关节，甚至包括牙齿，全部都松开了。身体的变形，器官机能的变化都在生产的那一刻通通体现出来。医疗技术简陋的古代，难产而导致一尸两命的几率非常之高。
　　“夫人，忍住，已经开到七指了。还差一点点就能看到孩子的头了。”稳婆显得比两个当事人沉稳许多，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次的接生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阵痛的频率越来越快，下身感觉要撕裂一般，因血液流通缓慢的缘故，从腰到脚趾，冰凉无比，疼痛万分。容止紧紧握住楚玉的手，试图温暖她，脸上失去了平素温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紧张。楚玉当年深陷洛阳之时，他都不曾如此。当时他愤怒远大于紧张，手中仍掌握着兵力，尚能与冯亭分庭抗礼，换句话说，当时的他有的是筹码换得楚玉，而这次，这次，除了楚玉自己，他没有任何办法。这种事他从未经历过，也从未想过。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心脏。
　　“看到了，已经看到孩子的头部了！夫人，用力！”一阵惊呼，一屋子的稳婆迅速地递接热水、毛巾、纱布。
　　血，源源不断、汩汩流着的血，染透了纱布。楚玉紧咬嘴唇，下身用尽全力。
　　“啊——啊——”撕心裂肺的疼痛，手紧紧攥着容止，颤抖着唤他：“容止，容止……”
　　“我在，我在……”容止一声声地应着。眼前的女子，从来都很坚强隐忍，再大的疼痛都会一个人默默承受，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听到容止的声音，楚玉稍微清醒了一些，咬紧牙关，再一次发力。
　　“出来了！出来了！”一屋子的惊呼声欢闹起来。一团粉嫩的娃娃被迅速抱进事先准备好的绸布中。
　　容止微微松了口气，低下头去赶忙看着楚玉。
　　楚玉的脸上透出一丝疑惑的表情，身下的阵痛似乎一份不减：“不对，不对……啊——！”
　　听到楚玉的叫声，两个略微年长的稳婆脸上神情也严肃起来，查看了一下，大吃一惊。
　　“双生子，恭喜夫人，是双生子，还有一个！夫人，用力，继续用力！”
　　楚玉有些哭笑不得，微微平复了一下喘气，继续发力。一个是生，两个也是生。居然是个双胞胎，老天也太眷顾她了。
　　容止握住楚玉，温柔地在她耳边低语：“加油，阿楚，等孩子们出来要好好教训一下，居然让娘亲这么辛苦。”
　　楚玉心下一热，这节骨眼，容止还有心情说笑，可真是……
　　“啊——！”拼尽全力。
　　“哇啊-哇啊！”啼哭嘹亮，声声不息。
　　终于出来了……
　　此刻，楚玉的脸上方才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抬眼望向容止，容止坚定地看着她，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不顾她大汗淋漓的模样，伸手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汗水，一把搂入怀中，紧紧相拥，眼角一滴晶莹淌过。
　　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