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43、番枝三：十年江湖期，一路红尘行

　　番枝三：十年江湖期，一路红尘行
　　桓芝在荆邑住了两月有余，江南的春缓缓过渡到半夏，天气不冷不热，舒服得很。
　　前一月每日晚饭过后，容商同容徽便缠着他讲故事。
　　桓芝没法子，只好把幼时云游四海的那些事一一讲给孩子们听。
　　他讲得无趣，两个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
　　而这一月，容淮从崇州带回一个名唤房修的公子。这带回来的意思，连桓芝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都懂得。
　　房修眼下又在书房里同容止下棋，孩子们被棋局吸引了去。桓芝倒是落得个干净。
　　书房内灯火正盛，两个孩子围着棋局炯炯有神。棋局上的两人各得半分天下，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
　　家里谁都知道容止的棋艺天下无双，也知道容止疼容淮比两个儿子更甚。前几日房修还是被容止杀个片甲不留，可这几日，两人却常常难分伯仲。
　　容若淡淡一笑，搁下棋子，悠悠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今日又是平局了。”
　　房修收了棋子，谦恭道：“前辈今日又手下留情了。”
　　容止微眯了眼，狡黠道：“我家淮儿这就得被你骗了去，我怎么会手下留情呢。”
　　房修释然地笑笑，不多一语，目光却尤为坚定。

　　太和二十二年春，早光微凉。
　　容止缓缓踱进满室凌乱的流觞院，仔细打量。
　　目光忽得凝在一处，笑容浅浅的从嘴角显露出来。
　　真不愧是他儿子。

　　幽州西亭神医谷。
　　这几日，辛晓已不大能随意坐在窗前赏星看月了，晚间任何的凉风都可能让她的病雪上加霜。虽还是在春日里，房间的炭炉还是从早到晚烧着。
　　朦胧的灯光下，辛晓细细把玩着容若送的鼻烟壶。轻轻一嗅，清凉的药香幽幽钻入鼻内，肺腑顿然舒畅。
　　正迷想着，房外突得一阵喧闹。辛晓披了衣裳，想出去看看。
　　府门外，一身杏衣少年风尘仆仆，看出来已多日未曾梳洗。俊美的脸容上，只有一双狭长的眸子灿若星辰，目光狡黠。
　　容若看见辛晓仍沉浸在震惊中，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辛晓突然落下泪来。
　　这是怎样的神迹，他怎么会跨过千里来到她面前？
　　容若伸手抹去她的泪，笑意浅浅：“阿晓，我好想你。”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语焉不详。
　　月光柔和，孤星高悬，看着眼前的少年，辛晓觉得这一生如果在此落下结局，也无遗憾了。

　　景明五年，半夏。
　　容商看完下棋便跑出院门寻他爹娘去了。哪知院中、房中，他爹娘半个影子都没寻到，容商泄气地往院前荷塘边上一坐。
　　容徽迈着步子，端了小盆水果，在容商旁边坐下，递给他吃：“哥哥，叔叔婶婶又抛下你去玩了呀。”
　　容商见容徽揭他伤疤接得不亦乐乎，不禁也刺一刺她：“徽儿，大伯和阿姆又把你忘在一旁了吧。”
　　容徽见他得意，也不气恼，只微微叹了口气。
　　她哥哥说得也没错。爹爹每每和娘亲在一起，都会忘了她在一旁。她醋得紧，却不知道该醋谁。
　　容商伸出肥肥的小手摸了摸容徽的前额，安慰道：“徽儿，你看我们离家出走好不好？横竖爹爹和娘亲他们都瞧不见咱们。”
　　容徽皱着眉，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摇头：“不行不行。离家出走了，就见不着爷爷奶奶了。”
　　容商想想也对。
　　两个奶娃娃便坐在漫天繁星下，互相唉声叹气。

　　辛晓同容若的房内。
　　药香混同着还未褪去的熏香，气味奇特。容若替辛晓濯了药足，又重新在香炉里添了一些。
　　这熏香是容若费了许久功夫特意为辛晓的肺症调的。
　　辛晓回幽州后，他将自己关在流觞院几日不出，就是为着想法子治疗辛晓的肺症。可是连日的翻找都找不出任何方法。他爹站在房外半日，一言不语，只是递了张纸条进来。
　　一方宽的纸条上，字迹端秀地写着四个字。
　　另辟蹊径。
　　这四个字才算将容若启发了开来。
　　如果药理行不通，或许其他法子便是可以。
　　容若突然想起师傅意之多年云游，却从未感染风寒。他少年奇特，曾问上一问。师傅说什么来着？
　　对了！容若忽得起身，撞翻了人高般的药书。他转进内室，从衣柜中翻出一本《西域奇香录》。
　　他师傅常年与熏香为伍，更是随身携带各类香包。西域人早有用香治病的方法，中原人却更信药理。
　　这一翻，还真让他找到了治疗辛晓的方法。
　　他揣着书，连告别都来不及，便连夜奔赴幽州。
　　容若这一生都未曾尝试着抓住什么，直到见着辛晓的那刻，他便明白，这一次绝对不能放手。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奇迹，但是人们在最迫切的那一瞬间，总会祈祷并期盼着奇迹的到来。
　　只有这样，在每一个绝望的瞬间里，我们才会有勇气抓住那一丝希望的曙光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