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枝四：拄杖东山把扉敲，白发黄口旧知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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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枝四：拄杖东山把扉敲，白发黄口旧知交
会稽郡东山。
三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东山却仍是记忆中星光斑斓的地方。谢安旧居处仍回荡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重叠低吟。
缓带轻裘疏狂事，天阔云闲向歌声。
楚玉悠悠醒转过来。
她以为这是黎明，可是抬起头来，却发现群星闪耀。
她淡淡地笑笑，上了年纪却还是这般嗜睡。
许多年前，她也曾在同样的地方这般醒来，推门而去，望见的是这一生曾经最无忧真挚的岁月与知交。
楚玉穿了衣裳，着了鞋，推开房门，缓缓绕过一排屋舍，眼前豁然开朗。
容止、桓远、王意之、观沧海……
恍然如梦。
容商与容徽见着她，蹬蹬噔跑过去，甜糯糯地唤道：“奶奶。”
这一声呼唤将楚玉从回忆中拉出，她弯了腰，一口亲了一个。
再抬眼，辛晓同尔苏正在布置碗筷，容彧兄妹三人同桓芝正在收拾蔬菜与鱼肉，房修细心地替容淮挽起袖口。
王云卿走过来，笑着扶了楚玉一道在桌边坐下。
甫一坐下，容止便握了握她微凉的手，递过备好的热茶。
突得想起什么，楚玉放下茶盏，戏谑道：“沧海师兄，怎不见带大嫂同来？”
观沧海略有些无奈：“桑田新添了儿子，墨宜忙着带孙子，便没空了。”
容止促狭地笑道：“师兄这祖父当得及时。”
“师弟你这是明摆着气人了，商儿同徽儿都这般大了，你这爷爷当得很宽心哪。”语调淡定。
容止笑笑，便不再言语。
容商同容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跑过来，缠着容止。容止宠溺地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块花糕，哄着坐下了。
观沧海见了这情景，感叹道：“活了这么久的年岁，居然还能看到师弟你这般慈祥的模样……啧啧，时光磨人啊。”
容止只是笑，不再言语。
楚玉倒了茶递给王意之，道：“意之兄这些年倒是去了哪些好地方，愈发春风满面了。”
王意之拢了拢宽大的衣袍，道：“云游四方罢了。你们这儿孙绕膝的景象让我委实羡慕。”
楚玉打趣道：“若是羡慕，何不早日同年年添个人丁。流桑的孩子都有商儿这般大了吧。你就不着急？”
容止扫了一眼王意之倒空了的酒盏，心下了然，笑意淡淡：“阿楚，你这是着哪门子的急。意之兄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楚玉疑惑地瞪大了眼，看不出个所以然。王意之抬眼望向容止，笑得云淡风轻。
知我者，止也。
楚玉见他俩神秘莫测的，也不再问，转身找了王云卿。
“云卿，你瞧桓芝一个人多孤单，怎么不给他添了小妹妹？”楚玉悄悄地说道。只是在座的多半都有内力在身，声量再小也都被听了去。
王云卿面色赧然，不言一句。
容止拨了楚玉的手，小声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到处赶着别人。莫不是最近闲得发慌了。”
楚玉听了，唉声叹了一口气，憧憬道：“我真希望我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儿孙承欢膝下，热热闹闹。年纪愈大，却是愈加怀念过往。还记得我们在公主府，在洛阳，在平城的那些日子，近日我总想起那些。如果我当时没有来…是不是便遇不着你们了…”
她的语调很慢很慢，仿佛带着人穿过了这经年岁月，回到从前。一座众人默默听她讲着，谁都没有说话。
楚玉见自己将热闹地气氛弄沉了，赶忙收了泪意，换了笑容：“哎呀，我就是触景伤情，触景伤情……”
说罢招呼小辈们上桌吃饭。
这是楚玉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二顿吃火锅。第一次同知心至交，第二次同家人。那些至交们，随着岁月飘散在往日尘埃中，可这些家人们却仍将陪伴着她幸福终老。
泉水顺着山石叮叮咚咚地流淌着，初秋的夜风微凉，一家人围在火热的炉边吃饭。容商同容徽吃得少，饭毕了就围着桌子插科打诨，惹得众人开怀一笑。笑声映着山色清明，月朗星稀，旷然悠远。
这晚饭吃得委实热闹。
饭毕了，夜色却还不深沉，尔苏端了茶盏同鲜果出来，方便长辈们坐着叙旧。
几人想起了公主府，谈起了洛阳同平城的生生死死，再谈到了隐居的这些年月，感慨万分。
楚玉收了收再次奔涌而出的泪意，站起身，举起了茶盏，高声吟道：“君不见…”
不知何处的琴声幽幽响起。
尔苏静静地坐在石榻上，手下奏的正是当年伊河亭中初见时容彧递给她的琴谱。
容止作的《将进酒》。
正是绝妙的搭配。
才起了个头，一旁容止闲闲接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还！”
王意之执筷敲击碗边，和着琴声唱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桓远笑道，继续接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观沧海语调浑厚，自由放旷。
楚玉笑着举着杯盏，向着众人，高声喝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与尔同销万古愁！
琴声将歇，众人挟了一分内力高声呼出，余音在深谷震荡开来，不绝于耳。
容彧同身后的容若、容淮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话来。
楚玉的眸子灿若星辰，闪着泪光，容止握着她的手，目光皎洁温柔。
王意之同桓远闭上双眼，不言一语。
那个跌宕峥嵘的岁月，足够此生回忆……
东山的篝火未息，凉风拂过荆邑的竹海，簌簌兮兮。
相传吴郡荆邑的那片竹海便这样留到了现今，只是上山的人们却再也找不到连排的石路，通向那栋世外竹林。
只有那段藏属于魏晋的风流岁月，就这样永远留在了时光的长河里。
后记：
太延五年北魏灭北凉，结束十六国时期，统一北方。
东魏武定八年，高洋废东魏帝自立，国号齐，史称北齐。
另一段兰陵岁月自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枝四：拄杖东山把扉敲，白发黄口旧知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