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42、番枝二：循墨忆余音，婉转绕梁笛

　　番枝二：循墨忆余音，婉转绕梁笛
　　景明元年，新帝元恪登基，依推父制，扩都洛阳，巩固改革。
　　景明五年，江南荆邑。
　　山色清明，水光荡漾。开春的江南，暖得比北方更甚一些，正过晌午，随山而绕的小道上，人影稀稀。
　　蓝布衣着的少年身量幼小，走了许久的路，不免渴睡乏困。他从随身的包裹里取了临行前娘亲置备好的干粮和水源，在原地小憩了一会儿。少年吃过东西，用水湿了帕子净了面，十分讲究。擦净后又重新打好了包袱。
　　他从袖中掏出爹爹给的路线图，再次陷入迷茫。这座山不知道施了什么迷障，走来走去就是走不到他要去的地方。
　　他虽然贵为尚书令长子，却自懂事起就被丢东丢西的历练，同那些长在金玉帐里的公子们全然不同。他五岁时就被爹爹遣去天水历练，方过十五，又被爹爹赶来荆邑找姑母一家。
　　荆邑的风景果然比洛阳更好一些，走到哪里都是春意盎然的。而眼前的这座山也尤为奇特，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翠竹，分外荫凉。他心想着姑母一家都是奇人，自然也要住在与旁人都不太相同的地方。
　　桓芝打足了精神，对着爹爹给的图又仔细端详了几分。图上寥寥画着类似栈桥的东西，可这满山翠竹中哪里来的栈桥？
　　“咦，这不是姑姑的连竹排嘛？”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从上头响起，吓了桓芝一大跳。桓芝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垂髫女童正悠悠从书上看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图上。
　　“你是谁？”桓芝不禁出口问道。
　　小童灵巧地从树上爬下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又仔细地打量了下他手中的画，眉目清秀漂亮的脸上充满自信，旋而道：“虽然画得不太像，但这就是姑姑的连竹排嘛。”
　　桓芝见她对地方熟悉，暖暖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小童瞧着比他大不了的桓芝，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开朗地笑道：“好啊！”便领了桓芝朝深林中走去。

　　桓芝随着小童走了许久，终于走过连层参天的翠竹，到了开阔的水源处。远远看过去，山中溪涧汇聚成河，细流涓涓。平静开阔的河面上，一座连排竹制的踏路蜿蜿蜒蜒，通向对岸。
　　“就是这里了。”小童指着眼前的竹排亮晶晶地看向他：“这就是姑姑的连竹排，再过去就是我家了。”
　　桓芝一听，惊讶道：“你家？你是容家的？”
　　“咦，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小童显得更加高兴。
　　桓芝看着她，半信半疑，他思忖着，不知容家何时多了这么个精灵的女娃娃。
　　小童见他不说话，拉着他手就上了竹排：“哥哥，我请你去我家玩。”
　　过了河，桓芝随了小童，又蜿蜒了几步，终于在竹林掩映间瞧见了一座精巧的竹楼，楼旁栽了大片紫色说不上来名的花。
　　果真世外桃源，这竹楼落在这地方，没有人领着，委实难寻。
　　一进家门，小童就嚷嚷着叩门：“阿姆，阿姆。”
　　桓芝不知道，这阿姆叫的是谁。
　　竹门缓缓打开，门内一个紫白的身影飘出，温婉明媚的少妇看见小童，笑吟吟地过来，蹲下身，替她拍了拍弄脏的前衣：“商儿，今次又去哪儿玩了？你爹爹若是采药回来寻不到你，又得罚你抄医书了。”
　　唤作“商儿”的女童毫不在意，道：“没事没事，娘亲会帮我的。”说了离了少妇，牵了桓芝的手介绍到：“这是来我们家作客的哥哥。我在路上碰着了，就领回来了。”
　　桓芝随即道：“在下洛阳喻府桓芝，来此寻我姑母楚玉。”少妇这才打量起眼前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温柔道：“原是舅舅的孩儿。快请进来。”
　　桓芝见这长他多岁的少妇唤他爹爹为“舅舅”，顿然了明。
　　还来不及多话，门中又踱出一个青色的身影。桓芝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彧哥哥！”
　　容彧一怔，见着眼前身量尚小的少年，一眼就认了出来，十分惊喜：“多年不见，桓芝都这么高了。快进来。”随即转身对尔苏言笑晏晏：“快去请爹和娘。”
　　罢了，又慈爱地对着商儿嘱了几句：“商儿，快去洗洗。别让你爹爹发现你出去偷玩了。一个男孩子，也忒调皮了些。”
　　男孩子？桓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容商，白白嫩嫩，小脸通红，眼睛水灵灵的。
　　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是个男娃？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容彧看着桓芝瞠目结舌的表情，笑道：“这是你若哥哥的孩子。唤作容商，这长相也随了你若哥哥。”
　　原来如此。桓芝这下明白了许多。
　　容商朝着桓芝比了个大大的笑脸，蹬蹬一溜烟儿跑走了。

　　晚炊的时候，桓芝终于见着了多年未见的姑姑和姑父。姑父仍旧作派淡然，让人崇敬不已。姑姑她老人家一把拉住他，问长问短，泪雨盈盈：“芝儿，你爹爹和娘亲身体可好？”
　　桓芝恭谨道：“尚可。娘亲她十分记挂您。爹爹也常常说喻府的字旧了，什么时候烦您再题一幅。”
　　“好，好。若我得空，必去洛阳探望你爹娘。”楚玉悄悄抹了泪，心绪翻腾。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十年光阴又匆匆，有些人、有些事却仍然停在那光辉的悠悠岁月里。
　　容止温柔地扶了楚玉安慰道：“过些时候，我们便回洛阳看看桓远他们。你也不必忧心了。”
　　楚玉安心地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晚饭的时候了。桓芝这才认全了久未见面的姑姑一家。
　　领他过来的容商是容若哥哥和辛姐姐的儿子，容商旁边坐着的小两岁的容徽是容彧哥哥和苏姐姐的女儿。
　　容淮姐姐去了崇州商量买卖，不在家中。
　　容商嚷嚷着“哥哥变成叔叔”很是郁闷，容徽眉目清秀，轮廓温婉，性子沉静，一口一个甜糯糯的“小叔叔”叫得桓芝很欢喜。
　　辛姐姐坐在桓芝旁边，热情地招待他。若哥哥递了芬香澄净的银杏茶给辛姐姐，夫妇情深的模样。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着吃饭，桓芝心中充满了暖意。
　　岁月流长，我们都已长大，各得归宿，幸福美满。
　　即便岁月待我们不够宽宏大量，但只要坚定信念不曾动摇，那经年后我们的故事必能发酵成动人私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