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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无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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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晓在容府大门见着自家老爹和容若的时候突然疑惑最近照顾尔苏是否太操劳了些,害得她大白天就出现了幻觉。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就算她有那么一丢丢想容若,但她老爹和容若一起出现在她的幻觉里,容若又顶着张千面风华的俊脸,竟有些觉得爹爹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她兀自迷惑着,被一声七分怒吼三分担心的叫唤拉回了现实。
“阿晓!你这丫头这几月跑哪里去了!”辛葛甩了药箱就心疼地拉着女儿看这看那,“肺症是否又犯了?犯病的时候难不难受?药有没有按时吃?”
神医见着女儿,也是个普通的父亲。
辛晓一惊,低低拉过辛葛给她搭脉的手,随口道:“没事没事,我好得很。爹你怎么来了?”
辛葛一听,大喝道:“我再不来,你都不打算回家是吧!你个丫头……”
辛晓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任由她爹爹絮絮叨叨,目光却经不住瞥向容若。
不知是否错觉,多日不见,容若望着她,没有一丝表情。他的那张脸俊美得不像话,平常只要随意一眼便是风情流转,笑意冉冉。可是此时,他的眉角却带着分明寒意,这寒意衬着整张脸多了七八分的冷漠,实在同平常很不相同。
辛晓未做他想,依旧切切唤了声“容容”,便领着她爹爹进了府。
辛葛皱着眉,隔着屏风切了脉,一盏茶的功夫便收了针退出来。
容彧丢了茶盏,问道:“神医,不知这病如何了?”
辛葛提了笔写了方子,答道:“大公子不必忧心,令尊这药浴的方子已然十分高明。这位姑娘体内铃兰毒素几已排尽,沉睡不醒是因着连日思虑过甚,心力衰竭,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我再添两幅药,助她恢复元气。再几日也就好了,这药浴也可以撤了。”
容彧终于松了口气,谢了又谢。一旁的辛晓也落下了心头大石,太好了,苏姐姐终于没事了。
想着,就见容若提了方子出了门,一字一句都未和她说,
太奇怪了。
辛晓跟着容若走到药房,房门关上,容若静静地照着方子寻药,不声不语。辛晓小心琢磨着开口:“容容。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嘛,我怎么知道你们要找的是我爹爹,如果我早知道,肯定找爹爹给苏姐姐看病的。容容,你别生气了,你生气的样子真难看。”
声音越来越低,容若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旋身,将辛晓压在墙上。
时间静默了半晌,辛晓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不可思议。容若只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纷乱,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内侧,细细把量。
末了,容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毫无痕迹。
“这半旬,你到底睡了几个时辰?咳了多少斗血?这芤脉这般显现,你不要告诉我你正在来葵水。”他随了王意之三年,耳濡目染,自觉洒脱,觉得这世上大多事都不太能左右心绪。他同大哥一个娘胎一个时辰差几分出来,却也不太能理解大哥对着尔苏的一份心。
直到在神医谷听到辛晓的病情,他才明白,这个率性活泼的少女早就在他心中留了一份擦不掉抹不去的心思,也许是在福安村初见的时候,也许是之后的相处。这样一个天真毫无掩饰的人却能将生死之事掩得这般天衣无缝。
他第一次感到荒谬与心痛。
按辛葛的话来说,这先天不足的肺症是无法治愈的,命只能凭着药吊着,护着。一旦咳血,便是一斗一斗的掉,停不下来,直到越来越衰弱,直到生命终结。
辛晓显然更加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爹怎么会把这个告诉你?”
她爹一直觉得作为世人称道的神医却不能治好自己女儿的病,实在有愧,所以从不对外人提起自己的肺症。
容若冷笑一声,一字一句:“若不是我偶然看到你爹煎药,我竟不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瞒着我。”他顿了顿,黯然失声道:“阿晓,你是否觉着我肆意潇洒惯了,对你也绝对是不上心的?”
容若松了眉目,松了手,脸上的表情是终此一生都没有过的落寞。
辛晓听着,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足够了,了此一生前,还能听到容若的这番话。
这病,她觉得实在是没什么的,除了经常吃药,除了不能晚睡觉,除了有事没事咳上个半斗血吓着她爹玩玩,也没什么碍事的地方。
她的大半生虽然都同药在一起,但爹爹护着宠着她,实在开心得很。离开山谷,遇到容若,是生命终逝前最美丽的华章,也是她最幸福的记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辛晓淌着泪,从贴身衣物里摸出容淮制的鼻烟壶,看着容若:“容若,你知不知道,我不愿死了还累你牵挂…你托淮儿给我的药,我用着很欢喜,却也很难过。明明知道你和爹爹谁都不能治好我……我盼着你知道,又盼着你永远不知道。”
容若静静听她断断续续地哭,一句一句说,小心抹去她纷涌不止的泪。
如果一开始就是场无关风月的局,那再遗憾的结果是否都能让他们不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