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39、第三十九章 四方藤

　　尔苏醒来的那日，春光正盛，翠竹婆娑。
　　睁开眼便看到了床边趴伏着的男子，眉眼轻阖，面色憔悴，显然连日的守候都凭着意志在坚持。尔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她觉得这一生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这般凝望。
　　容彧……
　　容彧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寅时，他活动下压酸的臂膀，嘎嘎直响。随后起身净了面，取了水，重回坐在榻上，细细替尔苏梳洗。他这般动作行云流水，是这些日子反复做过的。
　　尔苏在他睁眼的刹那合上了眼睛。绢巾拂过她的脸，清凉而舒适，容彧修长温暖的手指偶尔拂过她的睫毛，酥酥痒痒，却委实醉人。
　　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见着她醒来，容彧本该脱口而出的狂喜却卡在喉中，眼中不知什么几欲垂落。
　　两人对望了许久，他一字一句：“尔苏，你终于醒了。”
　　语调中分明带着欣喜，却仍然一如往昔平静。
　　尔苏虚脱地朝他微微一笑，缓缓道：“我若再不醒来，你便要被这满城洛阳的女子抢走了…”语毕又顿了一顿，眼中沁出了泪，彷佛说给自己听：“我…怎么舍得…”
　　容彧微微扬起嘴角，泪终于从眼中滑落。
　　他们之间，从相识到相知，不过几月，不过寥寥几语。
　　但有些人，如果注定相遇，那么一眼都嫌太长。
　　容彧颤颤伸出手，温柔小心地抚过她的眉心，耐心摩挲着鬓角的细发，噙着泪，然后缓缓，缓缓地吻上她。
　　岁月悠长，窗外晨光微曦，点点滴滴洒进来，满室韶光流转…

　　容淮推门跑进容若的流觞院，跌跌撞撞，气喘吁吁：“二哥，不好…了，辛姐姐，辛姐姐她…”
　　容若刹时起身，撞倒了堆着半人高的医籍，心中一紧。
　　他想都没想，几个飞降便落在了辛晓和辛葛住的松音斋。容淮从小被容止宠着，功夫自然没有他好，便遥遥跟在后头，高声叫喊着。
　　大力推开正门，房中一片整洁寂静。
　　容若眸光一黯，缓缓踏进房内，从桌上拿起书信。

　　容若：
　　不辞而别，实属不愿。
　　不要担心我，我随爹爹回谷了。
　　我原以为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服侍爹爹终老，除了这个，死也没有那么可怕。可遇到了你，我却怕了…
　　不要找我，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回来。
　　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你就把我忘了吧，我不会难过的。然后找个健康的姑娘，同她幸福终老。
　　辛晓字
　　幸福终老…幸福终老…
　　没有你，谁同我幸福终老。
　　连夜查阅古典医籍，却找不到完全根治先天肺症的法子。他的辛晓，他无能为力。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恨自己。

　　夜室宁静，楚玉坐在榻上，默默垂泪，黯黯伤神。
　　容止听了她这动静，从案前起身，踱步过去，轻轻揽住她。
　　万年不变的公子终于微微叹了口气。
　　自从知道辛晓的病，淮儿就在他怀里哭个不止，好不容易劝住了，楚玉又难过了起来。
　　楚玉见他过来，止了泪，道：“若儿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几日了，他这样不吃不喝，连夜翻找，再好的身子怎么受得了。晓晓的病，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容止顿了顿，摇摇头，淡淡开口：“天命不足，药理难补。但凡医者都明白这个道理。要说救命，除非跳脱于医理之外，再辟新径。辛葛是天下难得的神医，他都没有办法，我也无奈。”
　　听他这么一说，楚玉更是难过，三个孩子这般平稳无事地长大，怎料在感情上都这般磕磕碰碰。或许她和容止，是不是将所有的好运都用尽了。
　　容止从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想法，紧了紧怀抱：“你莫要想些有的没的。天命难违，我们不还是这般走过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相信若儿。”

作者有话说

　　终于想起来这篇文居然没有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