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34、第三十四章 支柱蓼

　　“若儿，去尚书令府找你大哥，叫他尽快赶去沈府。齐肃，速去沈府。”容止语意果断，倏尔望向元赫，眼神幽静复杂。
　　齐肃还未反应过来，影卫向来只听从主人的吩咐，此番容止一声命令，他却被怔住了。
　　元赫看着影卫未动，急道：“去。快去！”
　　楚玉被容止突然急促的话吓了一跳。容止这番模样，她已许久不见了。这种临事杀伐决绝，不容质疑的气度，她以为早已慢慢消弭。然王者生来便是王者。
　　容止静静望着元赫的目光转到厅外潇扬的白雪，屋内静了一瞬，容止幽幽开口：“元赫，尔苏怕是有危险了。我们错估了沈光。他早就知道了尔苏的身份，等着瓮中捉鳖。大藤派在洛阳的势力代表便是他。”
　　一番话，元赫都来不及思考，兀自怔在那里。
　　容止转而望向楚玉，楚玉面色焦急。
　　是自己思虑不周，害得她担心了。
　　这时刻，容止心心念念的却还是楚玉。他知道楚玉对尔苏的满意，也知道容彧的一片心意。楚玉常说自己太偏爱淮儿，以至于对两个儿子疏淡得过分，却不知天下所有的父亲都是个护犊的，若是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欺了，必定是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地欺负回来。
　　容止敛了目，又睁开，眼神一如多年前，深不见底。

　　沈府宁静得出奇，灯火大都灭了。
　　苏源小心推开沈雅的房门，一个侧身闪了进去。房内熏香阵阵，窗外白雪纷扬，无月无星，她摸索着踏进了沈雅的卧室，走近床，敛了眸，迅速地点了沈雅的昏穴。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便昏死过去。苏源小心地把沈雅推往里榻，在床沿边摸索着什么。
　　影卫暗察沈府多日，密探了十几次沈光的书斋，都没有发现暗帐。说明暗帐根本就不在沈光身边。如果从头开始想，这偌大的沈府，只有沈雅的房间，是沈光常来的地方。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老爷是最疼女儿的，一天来看个几次也不奇怪。
　　苏源想着，果然摸到一个松动的突起。
　　找到了！心里一动，手指按下，靠外的床板果然向上弹了开来。苏源探进手去，摸到了匣子。
　　匣子是空的。正觉奇怪，房门突然被打开。
　　苏源顿觉不妙，正准备提力躲避，却发现浑身发软。
　　房内走进一个人，那人持着一盏烛火，缓缓走进她。
　　苏源僵着，全身越来越滚烫，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那人在她面前慢慢蹲下，烛火映着那人的脸庞，苏源这才看清。
　　沈雅。
　　那个原本应该被她打昏过去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嘲讽和不屑：“原来，皇上密探，也只有这样而已。”
　　苏源撑了身子爬起来，目光凝聚。
　　沈雅的眼神怨毒而犀狠，她用手紧紧捏着苏源的下颔，一字一句的：“是不是感到全身滚烫？闻到这满室的铃兰花香了吗？你身上的隐创膏里面兑了点东西，没有几天，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哦，不对，或许你活不过几天了。”
　　苏源仍旧紧闭唇角，静默不语。
　　沈雅站起身来，点亮了屋里的烛火。苏源这才隐隐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是四儿。
　　原来如此。
　　沈雅提了脚凳，堪堪坐在苏源对面，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册，道：“你是来找这个的？”
　　苏源的目光凝在那一点。
　　沈雅继续道：“还想装哑你若只是来找沈家的账本，我便还能给你个痛快。怪就怪你招惹了容彧，招惹了我！”
　　沈雅腾然站起身来，左手甩了过去，将苏源的脸打向一边。
　　苏源的唇角溢出鲜血，她膝地站起身来，语调不卑不亢：“沈光垄断盐业三十年，受贿无数，滥用私刑，谋财害命，罪无可恕。我奉命暗查此事，今次就算是让你们发现了，就算是死，也必须拿到暗帐。”
　　话音刚落，苏源抽出腰间软剑，使出全身力气扑过去。
　　沈雅尖叫着躲向一旁。
　　苏源手腕处一道纤细的伤口，鲜血正丝丝缕缕地洇出来。她斜眼望向房门，一个黑衣的侍卫持了滴血的剑，冷冷地看向她。
　　沈家居然还有这样强大的帮手。
　　那人收了剑，走进沈雅，恭敬道：“小姐，府里来了些朝廷的人，老爷嘱您避一避。”
　　沈雅一听，心里有些慌：“什么人？”
　　“尚书令。”那人看了眼苏源，继续道：“还有容府的人。”
　　沈雅忽地冷笑了一声：“一定是容彧。哼，来得真快。”